中年醫生冷著臉道:「是我提出的,但當時總統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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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這一次有問題。」
陳洛直接打斷了他,手指已經落到下一份治療記錄上。
「第二天,維克托的狀態繼續下降,有人提出恢復原來的方案。」
他抬起頭,問道,「誰反對的?」
中年醫生沒有回答。
陳洛也沒等他回答,直接抽出第三份記錄。
「再往後,維克托開始出現明顯的意識障礙,有人提出暫停新方案,重新評估病情。」
他的手指在記錄末尾停了一下。
「還是你堅持繼續。」
房間裡的聲音漸漸消失了。
剛才還滿臉怒意的另外幾名醫生,也開始重新看向桌上的記錄。
陳洛又抽出最關鍵的一頁。
「最有意思的是這個,你認為維克托的心臟負擔太重,需要繼續減輕循環負荷,所以主張加大脫水,同時繼續使用擴張血管的藥物。」
中年醫生立刻道:「那是因為總統當時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心力衰竭表現,這種處理沒有任何問題!」
「對普通的心衰患者,當然說得通。」
陳洛點了點頭,「可維克托不是普通的心衰患者。」
他將那幾份病歷推到一起。
「如果我的判斷成立,他的心臟早就因為澱粉樣物質沉積變得又厚又僵,本身就很難正常充盈,再加上自主神經已經受損,血壓調節能力也出了問題。
這種情況下,他能維持清醒,本來就靠著一個很脆弱的平衡。」
陳洛點了點那份治療方案。
「可你做了什麼?
繼續脫水,繼續擴張血管。
也就是說,本來就維持得很勉強的循環,被你一邊往外抽,一邊繼續往下壓。」
中年醫生的臉色終於變了。
旁邊那名心臟科醫生已經伸手拿起了那幾份記錄,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陳洛繼續道:「第一次調整以後,他只是更疲倦。
第二次以後,開始嗜睡,反應變慢。
到了第三次,已經出現明顯的意識障礙,這時候有人提出停掉方案。」
陳洛看向中年醫生,「你還是堅持繼續。」
中年醫生咬了咬牙,「因為當時他的心臟指標——」
「所以我說,你的每一個決定單獨拿出來,都能找到醫學依據。」
陳洛再次打斷了他,「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他將幾份記錄按時間順序擺在桌上。
「如果你一開始就用一個明顯錯誤的方案,其他人馬上就會阻止你。
可你沒有,你每次只往前推一點。
維克托惡化以後,你又能找到新的理由繼續,直到他徹底昏迷。」
這一次,沒有人再立刻反駁。
年長醫生盯著那幾份記錄,臉上的怒意已經淡了許多。
他沉默片刻,還是說道:「這些最多只能證明,他的治療判斷值得重新調查。」
「沒錯。」
陳洛點頭,「所以這還不能證明他就是季莫申科的人。」
幾個人都是一怔。
陳洛卻已經翻到了另一部分記錄。
「但還有第二件事,維克托昏迷以後,誰最早能夠確認,他短時間內根本醒不過來?」
年長醫生的目光下意識轉向了那個中年醫生。
另外兩個人也幾乎同時看了過去。
陳洛笑了一下。
「還是你。」
中年醫生的臉色一下沉了下來,「我是當時的值班負責人,我當然會最先掌握總統的情況。」
「我知道。」
陳洛看著他,「所以這依然不是證據,但季莫申科敢把軍隊開進莫斯科,有一點已經很清楚。
他在行動之前,就知道維克托已經失去處理政務的能力,而且短時間內不會醒來。」
馬卡洛夫的神色微微一變。
娜塔莉亞也重新看向那幾名醫生。
陳洛指了指桌上的治療記錄。
「而現在,有一個人恰好同時滿足兩個條件。
維克托昏迷前,最關鍵的幾次治療方向,都是他在推動。
維克托昏迷後,他又是最早能夠確認病情嚴重程度的人之一。」
中年醫生臉上的怒意還在,卻已經沒有剛才那麼強硬了。
陳洛重新看向娜塔莉亞,「你剛才要證據,我現在沒有證據證明他就是內奸,但如果要查這四個人——」
他抬手指向那個中年醫生。
「第一個查他。」
娜塔莉亞沒有說話。
從剛才開始,她其實也一直在觀察那個中年醫生。
最開始被陳洛懷疑的時候,對方還滿臉憤怒,反駁得也極快。
可隨著一份份治療記錄被翻出來,他的反應已經明顯變了。
尤其是陳洛最後點出那兩件事以後,他雖然還在強撐,眼神卻已經有些躲閃,連反駁都沒有之前那麼利落。
這種變化落在別人眼裡,或許還說明不了什麼。
可對娜塔莉亞來說,已經夠了。
現在克林姆林宮外面就是軍隊,維克托昏迷不醒。
季莫申科又明顯提前知道了這裡的情況。
這種時候,別說已經出現了這麼多疑點,哪怕只有一絲可能,她也不敢放過去。
娜塔莉亞沒有再問,直接轉頭看向門口的警衛。
「把他帶走。」
中年醫生臉色驟然一變。
「夫人!」
娜塔莉亞繼續道:「查他的手機、電腦、住處,還有最近所有的通訊記錄和接觸過的人,能查的全部查一遍。」
兩名警衛立刻走了過來。
中年醫生徹底急了,「夫人,我沒有背叛總統!
這些治療方案都是經過會診的,不是我一個人決定的!
您不能只憑他的幾句話——」
娜塔莉亞冷冷地看著他,「如果最後證明是他冤枉了你,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中年醫生還想說什麼,兩名警衛已經一左一右將他控制住,直接帶出了房間。
剩下幾名醫生站在原地,神色都有些複雜,沒人再替他說話,娜塔莉亞也沒有繼續追問這件事。
人已經帶走,後面自然有人查,她現在只關心一件事。
娜塔莉亞重新轉過身,看向陳洛。
「我要知道——」
「你到底有沒有辦法,讓維克托醒過來?」
陳洛想也沒想,就果斷的道,「有!」
娜塔莉亞的眼神剛剛亮起,陳洛便繼續道:「但有件事,我必須先說清楚。」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維克托。
「那個人之前制定的治療方案,不只是治錯了。
他是在一點點消耗維克托本來就已經很差的身體。
每一次調整看起來都有醫學依據,實際上卻在不斷打破他原本勉強維持住的平衡。
簡單來說,他是在合法的慢性謀殺維克托。」
娜塔莉亞的臉色漸漸變了。
陳洛繼續道:「所以現在的問題不是我能不能讓他醒,而是他的身體已經被折騰成了這樣。
我會醫術,但不是神。
已經造成的損傷,不可能在幾分鐘內全部恢復。」
房間裡沒人說話。
陳洛看向娜塔莉亞,「我可以先把他從昏迷狀態里拉回來。
但想讓一個已經虛弱到這種程度的人強行恢復意識,本身就會進一步增加身體負擔。
換句話說,我能讓他醒,卻沒辦法同時保證,醒來以後他還能撐多久。」
娜塔莉亞握著維克托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馬卡洛夫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這一次,他完全聽懂了。
維克托現在就像一根已經被反覆消耗到快要斷掉的繩子。
陳洛有辦法把它重新繃起來,可繃起來以後,還能維持多久,沒人知道。
陳洛沒有替娜塔莉亞做決定。
「如果繼續讓他這樣昏迷,我還能先想辦法慢慢把身體狀態往回拉。
但需要時間,如果你現在就要他醒——我也可以做到」
陳洛看著她,「只是醒來以後,他還能活多久,我沒辦法給你任何保證。
所以,怎麼選。
只能由你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