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卡洛夫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謝林的號碼。
可電話剛撥出去，裡面便傳來了關機提示。
馬卡洛夫臉色陡然一變，又迅速換了一個號碼，結果依舊如此。
陳洛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聯繫不上了？」
馬卡洛夫神色難看地點了點頭。
「不只是謝林，總參謀部第一副總參謀長格羅莫夫，也聯繫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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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眼神微微一沉。
兩名能夠直接影響總參謀部運轉的高級將領，同時在這個時候失去聯繫，已經很難用巧合來解釋。
「季莫申科應該是在飛彈發射的同時，就對謝林下手了。
現在他們要麼已經死了，要麼已經被控制起來了。」
馬卡洛夫聽到這裡，猛地抬頭看向前方。
「開快一點，我們必須馬上趕到克里姆林宮！」
陳洛腳下油門隨即又壓下去了一些。
馬卡洛夫臉色越來越凝重，「就算季莫申科控制了謝林，只要維克托還在，他就不可能——」
話說到一半，馬卡洛夫忽然停住了。
下一刻，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駕駛位上的陳洛。
「等等，你剛才說，維克托已經昏迷不醒了？！」
陳洛微微頷首，「極有可能。」
馬卡洛夫的表情一下變了。
陳洛繼續道：「所以你剛才打電話過去，接電話的人才會是娜塔莉婭，而不是維克托本人。」
馬卡洛夫沉默了一下，才緩緩的開口問道，「你有多少把握？」
陳洛看著前方，開口道：「原本只有八成，現在我有絕對的把握。
維克托就算沒有昏迷，也一定處在無法處理政務的狀態。
否則莫斯科遭到飛彈襲擊，到了這種程度，他絕不可能還不露面。」
馬卡洛夫沒有反駁，其實剛才電話接通的時候，他就已經覺得不對勁了。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接電話的卻是娜塔莉婭。
維克托本人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
如果只是普通的身體不適，這根本說不過去。
想到這裡，馬卡洛夫忽然靠在座椅上，長長嘆了口氣。
「那完了……」
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無奈。
陳洛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情況有多糟？」
馬卡洛夫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如果謝林真的已經被控制，維克托又無法理事，那現在最麻煩的已經不是季莫申科手裡有多少兵了。
而是整個莫斯科，暫時沒有一個人能夠用所有人都必須服從的身份，立刻叫停他。」
陳洛沒有插話。
「謝林掌握的是正規的軍事指揮體系，只要他還在，總參謀部就能壓住下面那些部隊。
維克托則可以直接把這件事定性，下令軍隊退回駐地，再讓克格勃和政府接手調查，可現在這兩個人都失去了作用。」
馬卡洛夫說到這裡，臉色愈發難看，「季莫申科根本不需要馬上控制整個蘇聯。
他只需要搶幾個小時，以飛彈襲擊和大劇院事件為理由，讓部隊進入莫斯科，封鎖重要道路、機場、鐵路樞紐和通信節點，再派人控制總參謀部和克里姆林宮周圍。
然後對外宣布，這是為了應對恐怖襲擊，保護總統和國家機關。」
伊琳娜聽到這裡，忍不住道：「可其他人不會反對嗎？」
「當然會。」
馬卡洛夫看了她一眼，「問題是誰來反對。
維克托不能露面，謝林聯繫不上，我現在又剛從大劇院出來。
只要季莫申科先一步宣布我遭到綁架，或者我出現了，他也可以說，安娜被恐怖分子綁架了，我發布的一切命令都是被脅迫的，然後要對我進行隔離審查，誰還能阻止他？」
伊琳娜臉色頓時變了。
馬卡洛夫繼續道：「克格勃主席沃羅寧也許會察覺不對，但克格勃首先要確認總統的安全，還要處理剛剛發生的飛彈襲擊。
在沒有拿到明確證據以前，他未必敢直接和軍隊正面衝突。
就算他真的敢和季莫申科翻臉，又能怎麼樣？
克格勃手裡有人，有情報，也有自己的武裝力量。
可那些力量拿來抓人、控制機關、進行反恐行動沒有問題。
真要面對已經開進莫斯科的正規軍，他沒有勝算。
更麻煩的是，現在沒人知道哪些部隊還能相信。」
馬卡洛夫皺著眉頭，繼續道：「謝林一旦被控制，總參謀部的指揮鏈就會出現混亂。
下面那些部隊會同時收到不同來源的命令。
有人讓他們進城，有人讓他們原地待命，還有人會要求他們保護總統、封鎖道路、控制政府機關。
而維克托偏偏又不能親自出面，這種情況下，基層指揮官根本不知道哪道命令是真的。
他們只能判斷，誰的命令看起來更合法，誰手裡掌握的信息更多，誰已經控制了莫斯科。」
伊琳娜聽到這裡，臉色也開始發白了。
馬卡洛夫又道：「只要季莫申科搶先控制電視台、通訊中心、幾個主要交通樞紐，再讓軍隊包圍總參謀部、政府和克里姆林宮，他甚至不需要宣布自己發動了政變。
他只需要宣布莫斯科遭到重大恐怖襲擊，總統暫時無法公開露面，為了國家安全，軍方正在執行緊急措施。
絕大多數人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到了那個時候，誰反對他，誰就可能被說成是在破壞反恐行動。
誰拒絕執行命令，誰就可能被當成叛亂分子。」
陳洛微微皺眉，也意識到眼下的情況有多嚴重了。
馬卡洛夫看著窗外，神色愈發凝重，「現在他已經控制住了謝林，把我也抓起來，沃羅寧就算知道出了問題，也只能先保住克格勃。
他不會為了救我們，拿整個克格勃去和軍隊正面衝突。
至於其他高層，還有各加盟共和國的領導層，只會先觀望。
他們不會急著站隊。
所有人都會等維克托出面，等他親自告訴整個蘇聯，到底發生了什麼。」
陳洛聽到這裡，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偏偏最要命的就是這一點，維克托現在根本沒辦法露面。」
他頓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季莫申科這傢伙的運氣還真夠好的，他賭中了一個最好的時間窗口。」
馬卡洛夫知道陳洛為什麼笑得出來，因為他並不是這個國家的人。
他死死的握住了拳頭，沉聲道，「在這樣的情況下，沒人知道明天坐在克里姆林宮裡的人是誰。
所有人第一個考慮的都不會是國家，而是自己站錯隊以後，會不會死。」
車裡一下安靜了下來。
過了幾秒，馬卡洛夫才再次開口。
「如果再給季莫申科幾個小時，讓他把這些事情全部做完……
那就算維克托醒過來，都未必還能立刻把局面收回來。」
伊琳娜忍不住問道：「為什麼？」
馬卡洛夫轉頭看了她一眼。
「因為到那個時候，已經不是季莫申科一個人的問題了。
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為了自保，主動站到他那邊。
有些人會幫他控制政府，有些人會幫他控制軍隊，還有一些原本和他沒有任何關係的人，也會開始替他做事。
因為他們會認為——季莫申科已經贏了。」
陳洛聽到這裡，總算明白馬卡洛夫為什麼會說「完了」。
眼下這種局面，季莫申科幾乎已經占盡了天時和地利。
維克托無法露面，謝林又生死不明，軍隊即將進入莫斯科。
他現在唯一欠缺的，只是讓更多人默認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無法逆轉。
而在軍隊和槍口面前，蘇聯這些身居高位的人，又有多少會拿自己的命去賭？
馬卡洛夫再次長嘆了一口氣。
「真正危險的，就是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