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卡洛夫左胸猛地一震,他瞳孔驟縮,幾乎本能地低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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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裝翻領上的那枚徽章已經消失了,只剩下一小塊被子彈擦開的布料。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砰!
第二聲槍響緊跟著響起。
馬卡洛夫垂在身側的左手猛地一麻。
腕間那塊手錶整個飛了出去,重重砸在幾米外的地面上,錶盤當場碎裂。
這一次,馬卡洛夫整個人都僵住了。
可第三槍已經響了。
砰!
子彈貼著他的臉側掠了過去。
一股灼熱的氣流從耳邊掃過。
下一瞬,他身後牆上的玻璃壁燈轟然炸開。
玻璃碎片四處飛濺。
馬卡洛夫站在那裡,一動不敢動。
大堂里瞬間安靜得只剩下玻璃碎片落地的聲音。
第一槍,是心臟的位置。
第二槍,是手腕。
第三槍,是腦袋。
只要任何一發向內偏上幾厘米,他現在都已經倒在地上了。
「爸爸!」
安娜驚呼出聲。
旁邊的伊琳娜也嚇得花容失色,忍不住失聲叫了出來。
兩人剛才根本沒想到陳洛會突然開槍,此時反應過來,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帶上了幾分驚怒。
尤其是安娜。
她下意識就想衝過去,可看到馬卡洛夫仍舊好端端站在那裡,腳步又硬生生停了下來。
而後方不遠處,A等人同樣愣了片刻。
普通人看到的只是三槍都沒有打中。
他們看到的卻完全不同。
作為受過嚴格訓練的軍人,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三槍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准,而是陳洛從一開始就沒想打中馬卡洛夫。
如此近的距離,目標又完全暴露在槍口之下,想要命中一個人並不困難。
真正困難的是,在連續開槍的情況下,將彈著點控制在人身體邊緣幾厘米的位置,精準擊中徽章、手錶,再讓最後一發子彈貼著臉側掠過,卻始終不讓彈頭真正碰到目標。
這裡面只要手腕出現一點偏差,或者扣動扳機時槍口發生極其細微的晃動,結果都會完全不同。
尤其是射向徽章的第一槍。
那枚徽章就在馬卡洛夫左胸,下面就是心臟。
如果子彈正面打過去,擊穿徽章之後幾乎必然會繼續鑽進胸腔。
可陳洛那一槍卻不是正著射來的。
子彈以一個極刁鑽的斜角切過馬卡洛夫胸前,彈道幾乎貼著西裝表面橫掠而過,只削掉了徽章和下面一小塊布料,隨後便從身體外側飛了出去。
這意味著什麼,A等人再清楚不過。
角度只要稍微往裡偏一點,子彈穿過的就不再是那層西裝,而是馬卡洛夫的胸口。
可要是再往外偏一點,又根本碰不到那枚徽章。
陳洛卻把那條幾乎只存在於毫釐之間的彈道,硬生生卡在了中間。
那不是失手打偏。
他從扣下扳機之前,就已經決定了子彈該從馬卡洛夫身上什麼地方經過。
A等人盯著陳洛手裡的槍,眼中浮現出了驚疑不定之色。
這種槍法,已經不是普通意義上的精準。
而是對槍械、距離和彈著點的控制,到了近乎本能的程度。
陳洛把槍在手裡轉了一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馬卡洛夫先生,別在我面前擺出一副自以為能掌握一切的樣子。
你最好先弄清楚,我才是遊戲規則的制定者。
沒有人能在我面前決定這場遊戲怎麼玩。
你,也不行。」
馬卡洛夫這一次沒有說話。
剛才那三槍,確實把他驚到了。
除了對方的槍法非常恐怖,全都是貼著他的身體擦過去的。
還有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綁匪。
正常的綁匪見到他這種身份的人,要麼緊張,要麼忌憚,再不然也會想著怎麼談到最大的利益。
陳洛卻完全不是這樣。
剛才那三槍,只要有一槍稍稍偏上幾厘米,他現在已經倒在地上了。
而且死了就是死了。
外面雖然圍著大批警察、軍隊和克格勃,可現在大劇院裡面的局勢掌握在對方手裡。
陳洛真要殺他,外面那些人根本來不及阻止。
至於他是什麼部長會議主席,背後站著多少人,事後又會有多少人追查兇手,對一個死人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
馬卡洛夫很快想明白了這一點。
他原本那股習慣性掌控局面的氣勢也隨之收斂了下去。
既然現在局勢掌握在對方手裡,而陳洛又根本不是一個能夠用身份和氣勢壓住的人,那他就沒必要繼續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
馬卡洛夫深吸了一口氣。
「好,那就按照你的遊戲規則來。」
他看著陳洛,「現在,你需要我做什麼?」
陳洛見他終於放低了姿態,淡淡一笑。
「這才像是談事情的樣子。」
他說完,轉頭看向安娜和伊琳娜。
「既然馬卡洛夫先生這麼配合,我當然也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
陳洛抬了抬下巴。
「這樣吧,她們兩個,你選一個,我可以先放一個出去。」
安娜和伊琳娜同時愣了一下。
兩人下意識看向馬卡洛夫,神色都變得有些微妙。
馬卡洛夫的臉色也隨之一變。
正常來說,這根本不是一道需要思考的問題。
安娜是他的女兒。
無論從任何角度,他都應該毫不猶豫地先讓安娜離開。
可馬卡洛夫很清楚,陳洛既然故意提出這個條件,就絕不是簡單讓他選一個人這麼簡單。
如果他選擇安娜,伊琳娜嘴上或許不會說什麼,可有些東西一旦當著她的面做出選擇,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可如果他選擇伊琳娜——
馬卡洛夫只是想到這裡,眉頭便已經皺了起來。
安娜是他的親生女兒,而且此刻就在旁邊看著他。
一個父親在這種時候,沒有選擇先救自己的女兒,卻選擇讓另外一個女人離開。
無論有什麼理由,都很難解釋。
安娜看著父親遲遲沒有開口,原本還有些疑惑的神情,也漸漸發生了變化。
她又看了一眼旁邊的伊琳娜,像是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伊琳娜顯然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神色間閃過一絲不自然。
陳洛將三個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微微揚了起來。
看來,這道題比他想像中還有意思。
馬卡洛夫遲疑了片刻。
可就在這時,他無意間看見了陳洛臉上那抹玩味的笑意。
他心裡頓時明白了。
這個綁匪顯然早就看出了他和伊琳娜之間的關係。
所以才故意把這個問題丟到自己面前。
這根本不是什麼條件,也不是試探。
純粹就是惡趣味。
這傢伙明知道無論自己選誰,場面都會變得非常難看,卻偏偏要當著安娜和伊琳娜的面,讓他親口做出選擇。
馬卡洛夫看著陳洛,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他忽然發現,眼前這個男人不僅危險,而且性格顯然也惡劣得很。
居然在這種時候給他挖坑。
但馬卡洛夫也知道,自己不能再遲疑下去了。
這種時候,任何多餘的猶豫都會讓事情變得更加難看。
他幾乎沒有再給自己思考的時間,直接看向陳洛。
「先放了安娜。」
聲音很乾脆。
安娜明顯怔了一下。
旁邊的伊琳娜神色也微微變了變,眼中浮現出失望之色,但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馬卡洛夫沒有去看伊琳娜。
既然一定要選,那就沒有第二個答案。
安娜是他的女兒。
這一點,任何人都挑不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