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哈哈一笑,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安娜小姐,你可以走了。」
安娜先是一怔,隨即臉上便露出了掩飾不住的喜色。
從被劫持到現在,她已經經歷了太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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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屍體、綁匪、炸彈、險些被強暴,每一次都以為自己可能活不過今晚。
她終究只是一個從小生活優渥、幾乎沒經歷過什麼真正危險的大小姐。
現在突然聽到自己真的可以離開,之前一直強撐著的情緒終於鬆了下來。
安娜幾步衝到馬卡洛夫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爸爸!」
馬卡洛夫也伸手抱住女兒,拍了拍她的後背。
「沒事了。」
安娜抱著他沒有立刻鬆手,過了好一會兒,情緒才逐漸穩定下來。
馬卡洛夫看了她一眼。
「先出去。」
安娜頓時抬起頭,「可是你——」
「你的安全對我才是最重要的。」
馬卡洛夫打斷了她,「出去以後馬上回家,等我回去。」
安娜明顯還有些不放心。
可看到父親的眼神,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那你小心一點。」
馬卡洛夫嗯了一聲。
安娜這才鬆開他,轉身朝大門方向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馬卡洛夫才重新看向陳洛。
陳洛笑了笑,「馬卡洛夫先生,跟我來吧,我們單獨談談。」
馬卡洛夫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抬腳跟了上去。
不遠處,伊琳娜一直站在那裡。
看到馬卡洛夫準備離開,她下意識看了過去,嘴唇微微抿緊,卻始終沒有開口。
剛才馬卡洛夫選擇安娜,她當然知道那是最正常的選擇。
可真正聽到那個答案的時候,心裡終究還是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馬卡洛夫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陳洛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眼中頓時多了幾分饒有興致的笑意。
「有點意思。」
他沒有再繼續逗他們,轉身朝裡面走去。
陳洛沒有直接帶馬卡洛夫離開大堂,而是先轉頭看向A。
「你回去繼續盯著大廳」
A點了點頭,留下人守著大門,便帶人重新回到劇院大廳。
三人穿過側面的走廊,很快來到一間貴賓休息室。
這裡原本就是大劇院用來接待重要客人的地方,面積不算大,裡面擺著幾張沙發和一張長桌,牆邊還有酒櫃和獨立洗手間。
陳洛推門進去,這才回頭看向伊琳娜。
「麻煩伊琳娜小姐在外面守一下,不要讓人靠近。」
伊琳娜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馬卡洛夫。
馬卡洛夫朝她微微點頭,伊琳娜這才退到門外,將房門關上。
房間裡頓時只剩下兩個人。
馬卡洛夫看著陳洛,沒有說話。
陳洛也沒有浪費時間,「馬卡洛夫先生,你知道維克托已經昏迷不醒了嗎?」
馬卡洛夫臉色微微一變。
那變化只持續了極短的一瞬,很快便恢復如常。
事實上,他並不是第一次產生這種懷疑。
維克托這段時間露面的次數明顯減少,一些原本應該由他親自處理的事務開始拖延,幾個需要最高層確認的決定也遲遲沒有明確結果。
馬卡洛夫原本只以為維克托的身體狀況進一步惡化了。
畢竟這種事情以前也發生過。
可今晚大劇院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莫斯科幾乎所有安全系統都被驚動,維克托卻始終沒有真正露面。
這就有些不正常了。
所以剛才陳洛說出「昏迷不醒」幾個字的時候,馬卡洛夫雖然吃驚,卻沒有立刻認為他是在胡說。
真正讓他驚疑不定的是另外一件事。
眼前這個男人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連他這個部長會議主席都只能猜測,對方卻直接說出了一個明確結論。
更重要的是,這個男人為什麼要告訴自己?
從他進入大劇院到現在,陳洛表現出來的一切都不像普通綁匪。
可直到此刻,馬卡洛夫仍然不知道對方真正想要什麼。
他看了陳洛幾秒,沉聲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停頓了一下,他又問道:「還有,你告訴我這件事,又想做什麼?」
陳洛笑了笑,「別急,這樣吧,我先幫馬卡洛夫先生把今晚發生的事情理一遍。」
陳洛將季莫申科、周雲庭,以及自己對今晚整場行動的推測和已經掌握的證據,大致說了一遍。
馬卡洛夫從頭到尾都沒有打斷。
可陳洛很快便察覺到了不對。
他原本以為,自己把矛頭直接指向季莫申科,馬卡洛夫至少會質疑幾句。
畢竟對方是陸軍上將,又是莫斯科軍區第一副司令。
這種級別的人物一旦牽扯進來,已經不是簡單的刑事案件,而是足以動搖整個蘇聯的政治事件。
可馬卡洛夫聽完以後,臉上雖然有震驚,卻幾乎沒有表現出多少懷疑。
像是陳洛剛剛說出來的這些東西,只是替他補上了某些一直沒有找到的答案。
陳洛目光微微一動,「你早就發現季莫申科有問題了?」
馬卡洛夫猛地抬起頭。
這一次,他眼中的驚訝明顯多了幾分。
他什麼都沒有說,甚至連一句質疑季莫申科的話都沒有。
眼前這個男人居然只從他的反應里,就看出了端倪。
陳洛看到他的表情,已經知道自己猜對了。
「而且不是剛發現,你應該已經查他一段時間了。」
馬卡洛夫沒有回答。
陳洛眯了眯眼睛,又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
「但你沒有告訴維克托。」
馬卡洛夫的眼神再次發生了變化。
陳洛靠在沙發上,慢悠悠地繼續說道:「你不是想包庇季莫申科,你只是一直沒有拿到真正能釘死他的東西。
手下軍官來往異常,某些部隊調動不太正常,軍中有人開始私下串聯,這些事情單獨拿出來,都能找到合理解釋。
可如果全部擺在一起,又明顯不對勁。」
馬卡洛夫盯著他,還是沒有說話。
陳洛臉上的笑意卻越來越明顯,「所以你才一直查,又一直沒有向維克托匯報,因為你怕自己判斷錯了。」
馬卡洛夫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陳洛捕捉到了這個反應,「或者說,你不只是怕判斷錯,你還想自己把這件事情查清楚。
季莫申科這種級別的人,如果最後什麼事情都沒有,你拿著一堆捕風捉影的東西跑去找維克托,只會證明你連什麼是真正的威脅都分不清。
可如果你能自己把整張網查出來,再把證據擺到維克托面前——」
陳洛停了一下,看著他。
「那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