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46章 我只有一個身份,是小妹的哥哥(一)

  「還有一點,事發地點不歸我分管的轄區。」說到這裡時,林劍波的語氣里明顯帶著幾分無力。

  他繼續解釋道:

  「我可以私下幫忙打聽線索,但是沒有合法權限介入這起案子的辦理。」

  「又不能越界強行審訊、強行拿口供,程序上站不住腳,硬插手反而會把整件事搞得更糟,甚至還會把事情鬧的越糟糕。」

  這就是現實。

  法理擺在眼前,雙方證人證詞相互對立,又缺失關鍵物證。

  遇上了這些個深諳規避處罰的混混,想要實實在在的懲戒行兇者,重重阻礙橫亘在面前。

  李安平腦子飛快運轉,多年官場養成的職業本能,讓他一瞬間就在心裡把利弊全部推演一遍。

  如果強行走現有司法途徑,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證據不足,沒法定性恐嚇傷害。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最多只能爭取一部分民事醫藥費賠償,那幾個人很可能最多就是口頭教育,最後安然無恙走出派出所。

  關上幾天拘留,對這幾個慣犯而言根本算不上懲罰。

  他們在拘留所進進出出,對這種人來講,關在拘留所就像住賓館一般熟悉。

  關上短短几日,出來之後依舊我行我素,根本起不到懲戒作用。

  至於醫藥費,他李安平根本不差這點錢。

  妹妹承受的驚嚇、斷骨之痛,不是區區一點醫藥費就能夠抹平。

  他的內心在撕扯。

  一邊是作為公職幹部刻在骨子裡的規矩、理智。

  他平日教育下屬,處理縣域大小糾紛,時時刻刻都在強調依法辦事,恪守程序正義。

  可落到親妹妹身上,理智的天平,正在被骨肉親情狠狠拉扯。

  他不是聖人,也不是只遵循邏輯的機器,這時,他只有一種身為哥哥的思維。

  沉吟了片刻,李安平緩緩開口道:

  「按照現在的局面,如果我們這一方不主動追究,放棄指控,這幾個人是不是很快就能夠直接放出來?」

  雖然李安平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但作為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死黨,電話那頭的林劍波聽到這樣的話,明顯愣了一下。

  因為,這不是李安平的性格。

  短暫沉默之後,林劍波如實回答道:

  「是的,被害人一方不予追究,現有證據又單薄,沒有其他線索支撐,辦案單位沒有足夠理由繼續羈押,法定流程之內只能釋放。」

  「安平,你什麼意思?」林劍波的音調陡然抬高,帶著不解,還有著幾分隱約的猜測,追問道:「難道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我就算不能直接接管案件,托人情、找關係斡旋,拼一把,依舊有機會,至少能夠把這幾個人送進去拘留數日,責令他們賠付全部醫療醫藥費,不至於白白放過他們。」

  「不必了。」李安平淡淡吐出這三個字。

  這下子,林劍波徹底困惑,滿心以為李安平滿心怒火,會想盡一切辦法也要讓對方付出代價,怎麼反倒要就此作罷。

  李安平語氣平淡的說道:

  「關他們短短几天,對這種人不痛不癢,起不到什麼實質作用。醫藥費,我也不需要他們賠付。」

  「你幫忙配合流程,讓他們儘早被放出來。」

  「放出來之後,我有別的安排。」

  李安平語氣平淡,可熟悉他的林劍波能夠聽出來,這份平靜底下壓抑著翻湧的暗流。

  林劍波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來:

  「安平,你想幹什麼?」

  李安平沉默了許久,心裡似乎也在天人交戰,好一會兒後,才一字一頓的說道:

  「你剛才不是說,他們平時還接一些打人的活嗎?」

  「你幫忙找一張可靠的陌生面孔出面,當做僱主去找他們。」

  「出稍微高一點的價錢,下單找他們接活,讓他們過來揍一個人。」

  「價格開得有誘惑力,這種靠接打人活計賺錢的混混,不會拒絕送上門的生意。」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陷入長時間的死寂。

  林劍波瞬間,就明白了好友的全部謀劃。

  把那三個人放出來,用高薪雇凶打人作為誘餌,引誘他們前來行兇。

  很明顯,李安平自己就是那個被打的對象,以他的身手,在遭遇襲擊時,可以名正言順的還手。

  看來,李安平的心裡的火氣已經快要燒透天了,以至於想出這種十分危險的動手報復念頭。

  可這個計劃,風險高得嚇人。

  「安平!你清醒一點!」林劍波的聲音壓低,語氣裡面滿是緊張與焦急,「你現在是什麼身份!?」

  「你的前途來之不易,多少雙眼睛盯著你。」

  「這件事但凡有半分風聲泄露出去,被人抓住把柄,後果不堪設想!」

  「官場上,想要扳倒你的對手,會抓住這件事無限放大,你的仕途會直接遭受毀滅性打擊!」

  換做旁人,林劍波會直接呵斥對方異想天開。

  可他太了解李安平,清楚李安靜就是李安平的逆鱗。

  一旦觸碰,這位平日裡冷靜克制的好朋友,就會傾向一頭暴躁的野獸。

  聽筒這頭,香樟樹蔭之下,李安平抬眼望向遠處天邊沉沉下墜的落日,天邊染開大片的橘紅霞光。

  他腦海裡面,閃過小時候的無數畫面。

  小小的李安靜屁顛屁顛跟在自己身後,哥哥長哥哥短。

  自己離家住校讀書,每回周末的時候,那個小小的人兒,就會搬著一張小板凳,坐在門口等著自己……

  一會兒的,李安平的思緒又跳到了圖書館台階之上,小姑娘摔斷肋骨,昏迷當中聲聲呼喚哥哥。

  那些官場的規則、幹部的身份、前途仕途,在這一刻,仿佛都退到了次要位置。

  「我是縣委書記,那是我在崗位之上的身份。」李安平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執拗,「可在妹妹這裡,我只是一位哥哥!」

  「別人的妹妹有事就找哥哥,哥哥可以站出來撐腰出頭,我這個哥哥,同樣也可以。」

  「至於傳出去的風險,真到動手的時候,是他們拿錢受人僱傭,主動持刀持棍襲擊我。」

  「我只是夜裡沿江路散步的普通路人,一切都屬於正當防衛。」

  道理他不是不懂,風險他全部掂量過。可親情壓倒了權衡利弊。

  電話另一頭,林劍波久久沒有說話。

  幾十年相交的髮小,他太熟悉李安平的性子。

  這個男人,少年時代骨子裡就有一股血氣。

  在有些事情上,性格更是執拗的厲害,一旦內心拿定主意,便是九頭牛都拉扯不回來。

  勸說的話語涌到嘴邊,林劍波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明白,此刻說再多大道理,都很難將對方勸回頭。

  良久,林劍波沉重地呼出一口氣,做出妥協。

  「行。」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這件事,我來安排。」

  「中間人會找完全無關的生面孔,用虛構的身份去接洽下單,不會留下任何能夠溯源到你我身上的線索。」

  「中間人拿了錢只認任務,不會過問僱主真實身份。」

  「風險我會儘量幫你壓到最低,但安平,我還是希望你再好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