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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王協的思量和突來的機會

  在體制內,靠攏高層領導,是一門極講究火候的學問,絕對不能做得直白露骨。

  貿然登門拜訪,拎著一點土特產上門示好,顯得功利心太重,這是最下乘的做法。

  而平白無故一通電話空泛客套,說一堆「向領導學習,請領導多多批評指導」之類的空話。

  沒有實際內容,只會給領導留下一個趨炎附勢、無事獻殷勤的壞印象,反而會引起對方的戒備、疏遠。

  一般來講,最常見的方式,是多向領導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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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事可以匯報事情,無論大事小事;真沒工作上的事,可以向領導匯報思想。

  有許多人,特別是剛參加工作的人,總是害怕見領導。

  或者,總覺得自己大事小事都去找領導,怕領導會覺得自己沒能力。

  其實這就是一種錯誤的認知。

  領導不是神仙,也不是能掐會算的,你老是不向他匯報工作,不在他面前出現,他工作這麼忙,不可能專門去記你這一個人。

  再一個,你不經常向領導匯報工作,領導也無法了解到你的工作情況和個人能力。

  下次萬一有機會出現,或者其他人提議讓你上位,結果領導一聽這名字,咦!這人我壓根就不認識,也不知道這人怎麼樣。

  對於一個陌生,或者說是不太了解的人,領導會提拔你嗎?會給你機會嗎?

  對於一個不了解、不熟悉的人,領導同樣也不敢提拔使用,他也害怕擔風險。

  可偏偏這個方法,對於王協來講,沒法用。

  一來李安平雖然是市委常委,是市級層面的領導,但他並不分管紀委工作。

  如果王協傻乎乎的老是去向他匯報紀委的工作,一來李安平不一定會願意聽,二來也容易引起他和市紀委書記間的誤會。

  再一個,兩人分處兩縣,他也不方便經常跑去向李安平匯報工作。

  所以,這個體制內比較常用的向領導靠攏的方法,王協在現實中不具備實施的條件。

  他只剩下一種最優選擇,也是體制內真正高明的一種方式。

  就是等待一個合適的契機,依託一件實實在在的工作事件,借公事傳遞個人立場,不動聲色遞上一份投名狀。

  公字當頭,私意在底下,公私邊界分得清清楚楚,不會落下任何把柄。

  所以,自從王協到長嶺縣,走馬上任縣紀委書記那一天開始,他就在默默做功課。

  這是紀委工作人員,刻進職業本能的習慣。

  想要對接一名分量很重的領導,第一步不是急著刷存在感,而是先把這個人徹底摸透。

  摸清楚他的行事風格,價值取向,過往的恩怨際遇,欣賞哪一類幹部,反感哪一類作風,和什麼人交好,又和什麼人存在過節。

  這種摸底,不能大張旗鼓,不能搞成調查,一旦消息泄露出去,傳到當事人耳朵裡面,會是天大的忌諱。

  王協基本都是利用日常工作中的閒聊,或者私下側面打聽的方式。

  下到鄉鎮督查工作的時候,趁著飯後休息,和在長嶺工作二三十年的老機關幹部喝茶閒談。

  到縣公安局開展黨風廉政督查,找資歷老、嘴巴穩的老乾警嘮家常。

  後來又專門抽了一個下午,登門去到縣委政法委辦公室,和如今的長嶺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高建國閉門深談了將近兩個小時。

  高建國,就是多年以前,李安平剛剛重生那天,李安平前去報送大棚種植罌粟案卷材料,當場勃然大怒的那位原縣政法委常務副書記。

  這麼多年過去,資歷熬上來,順位提拔,成為長嶺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

  當年那樁事件的全部前因後果,李安平在宣教科遭受的處境,高建國是為數不多全部親歷的人,心裡的帳本記得明明白白。

  各方碎片化的信息,一點點匯總到王協的腦海當中。

  有一樁不起眼的舊事,很多長嶺老機關,只是當成茶餘飯後的閒話,聽過就忘,卻被有著職業敏感度的王協牢牢捕捉。

  當年李安平結束在長嶺縣的工作,即將調離,自己私人出錢擺下告別飯局。

  那一場私人聚餐,縣公安局局一級領導,僅僅只有時任政治處主任白平凡到場。

  而李安平當時朝夕工作的宣教科,整個科室之中,到場的僅僅只有普通幹事王世安。

  按照人情世故常理推演,就算上下級私交平平,沒有太深私誼,作為李安平的直接頂頭上司,宣教科科長陳龍,於情於理,理應出席這場告別宴。

  哪怕坐一會兒,喝一杯酒再走,也是職場人情往來最基本的體面。

  可陳龍從頭到尾,沒有露面。

  反常即為蹊蹺。

  王協順著這個疑點繼續往下打聽,慢慢拼湊出更多細節。

  當年李安平作為南平市政法委人才引進,不知道被誰擺了一道,沒有留在市政法委,反而分配到了長嶺縣公安局宣教科。

  京大法學碩士,享受副科級待遇,資歷淺,但是職級待遇,甚至隱隱壓過正股級的科長陳龍一頭。

  陳龍內心一直心存芥蒂,從心底瞧不上這個外來的年輕高材生,雖然日常工作當中不顯,但只要深入去想,肯定有排擠刁難的問題。

  後來高建國和王協閉門交談的時候,也側面印證了這一點。

  高建國很直白地告訴王協:

  「當年李安平在宣教科,和陳龍兩個人,就是面上過得去,私交幾乎為零,當初這個人對李安平,是並不待見的。」

  當然,王協心裡拎得非常清醒。

  今時不同往日。

  現在李安平是什麼身份?

  南平市委常委,雙門縣委書記。

  而陳龍,僅僅只是長嶺縣公安局一個中層科長,兩人層級已經拉開雲泥之別。

  以李安平如今的眼界格局,未必還會記著許多年前基層工作時期那點私人恩怨,更不會專門惦記著,要去報復一個早就不在自己視線之內的小人物。

  王協從來沒有天真地以為,李安平會想要公報私仇收拾陳龍。

  但是他看得懂,如果陳龍自己腳踩紅線,違紀問題撞在了紀委的刀口之上,那麼這樁案子,就可以成為自己向李安平穩妥釋放善意、表達靠攏態度的絕佳媒介。

  王協之前還一直在暗自盤算,要如何尋找一個合理自然的契機,創造和李安平深度溝通工作的機會,不用刻意,不顯得刻意攀附。

  萬萬沒有想到,機會沒有等他去創造,自己直接送上門來了。

  幾天之前,南平市公安局治安支隊組織全市掃黃賭專項統一行動。

  深夜突襲,一舉端掉了長嶺縣本地一處隱藏在KTV外殼之下的大型地下賭場。

  賭場經營者,名叫申民生。

  對外的公開身份,是長嶺縣城「盛世金尊」KTV老闆,對外經營唱歌娛樂。

  背地裡,租用KTV的附屬地下室,開設地下賭場,招攬社會人員聚眾賭博,抽頭漁利,規模不小。

  此次市局治安支隊是異地用警,事先嚴格保密,打了申民生一個措手不及,現場抓獲參賭人員數十人,扣押賭資賭具一大批。

  人抓捕歸案之後,審訊工作迅速鋪開。

  申民生知道地下賭場罪行不輕,為了爭取寬大處理,立功減刑,主動向審訊民警交代多條線索。

  其中一條口供,直接指向長嶺縣公安局宣教科科長陳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