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之靠在椅背上,死死盯著站在桌前的秦奮。
韓世輝也坐直了身體,豎起了耳朵。
他們倆現在是真的有點虛了,底褲都被人翻出來了。
連喝醉了跟野狗拜把子這種丟人現眼的事都握在人家手裡。
秦奮看著這兩位在各自地盤上呼風喚雨的巨頭此刻一副認栽的憋屈模樣。
他的手伸向桌面。
將那個黑色的加密U盤拿了起來,非常隨意地塞回了西裝的內側口袋裡。
表面上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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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實際上,秦奮內心裡也慌得不行。
因為。
那個黑色的加密U盤裡面。
啥都沒有!
秦家覆蓋全國的情報網確實很厲害,但秦淮老爺子又不是神仙。
怎麼可能未卜先知,提前跑到京郊荒山野嶺的一個破農家樂里去安裝什麼竊聽器?
更何況當時這兩個老狐狸連手機都扔在一邊,根本不存在錄音的物理條件!
那麼,這段私密的「野狗結義」內幕,到底是怎麼傳到秦家耳朵里的?
秦奮在心裡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事兒說起來。
全拜他那個缺心眼的傻兒子秦壽所賜!
去年十一月,秦壽這小子不知道抽什麼風,跟京城王家的那個混世魔王王陲打了個賭。
揚言自己能不帶一分錢,僅靠著兩條腿就能從冀省一步步的走回京城。
結果傻小子硬是走了一天一夜,腳底板上磨得全是水泡。
就在十一月九號的大半夜。
秦壽一瘸一拐地路過京郊那個沒招牌的農家樂,剛想進去討點水喝。
結果剛好撞見王知之和韓世輝這倆人摟著一條路過的流浪大黃狗在院子裡拜把子。
秦壽趴在牆頭上把前因後果看的清清楚楚,回家後當成個笑話講給了自己的爺爺秦淮聽。
起初秦淮以為自己的孫子是在逗自己開心,也沒當回事。
但是前兩天仔細比對了一下王知之在京城的行動軌跡。
又認真的詢問了一遍秦壽,這才確定這個消息是真的。
所以在秦淮來清鹿宴之前,就把這件事告訴了秦奮。
而秦奮拿這個信息玩了一出極限心理戰。
沒想到。
還真把這兩個老狐狸給套進去了!
「王哥,韓哥。」
秦奮把心裡那些荒誕的思緒強行壓了下去。
他拉開椅子,在餐桌旁坐了下來。
這回沒有再繞彎子。
「既然話都說開了,那我也就直說了。」
秦奮看著他們,語氣變得十分坦誠。
「我家老爺子的意思其實非常簡單。」
他抬起手,指了指一直坐在沙發那邊的陸川。
「接下來在鄂省這片地界上。」
「你們老哥倆。」
「好好照顧一下陸川就行。」
秦奮說完這話。
包間裡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
但緊接著。
王知之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無比。
「小秦。」
王知之瞪著秦奮,語氣嚴厲地問道。
「你怎麼這麼直白地說出來了?」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
「正主現在就坐在這兒呢。」
秦奮被王知之這突如其來的發難給搞得一愣。
他一時半會沒轉過彎來。
就在這時。
坐在旁邊的韓世輝,直接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王知之的腦門上。
「知之兄!」
韓世輝打起了圓場,臉上堆著笑意。
「你這脾氣也太急了。」
他衝著秦奮使了個眼色。
「小秦剛才說的這『照顧』,那可是不帶引號的!」
「是那種當親侄子一樣的真照顧!」
韓世輝轉過頭,看著秦奮。
「是吧,小秦?」
秦奮這才猛地反應過來,趕緊順坡下驢,連連點頭。
「對對對!是真照顧!」
看著秦奮這副模樣。
王知之和韓世輝兩人的嘴角,都不易察覺地勾了一下。
王知之這種成了精的人物,怎麼可能聽不出秦奮說的好賴話?
他剛才故意這麼說。
純粹就是為了活躍一下剛才的尷尬氣氛。
順便。
用這種拉扯的方式,試探一下秦家對陸川的真實態度到底是什麼樣的。
現在看來。
秦淮老爺子這是鐵了心要把籌碼押在陸川身上了。
這幫站在權力頂端的人,心裡都跟明鏡一樣。
誰都不傻。
包間裡的火藥味,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突然。
一直像個隱形人一樣、安靜地站在包間角落裡的上校小李。
他便裝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一陣急促、單調的鈴聲。
打斷了包間裡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
小李沒有任何猶豫。
他伸手掏出一部黑色的加密手機接聽。
隨後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
小李走到實木餐桌前。
按下了手機屏幕上的揚聲器。
然後將手機放在了餐桌的正中央。
整個包間的所有人都盯著那部黑色的手機。
兩秒鐘後。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道沙啞、渾厚,卻隱隱透著一股屍山血海里淬鍊出來的聲音。
「王家小子!」
原本還坐在椅子上的王知之。
聽到這個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極少數人敢用的稱呼。
唰!
五十多歲的王知之,從椅子上猛地彈了起來。
動作敏捷得根本不像個中年人。
他雙腿死死地併攏,後背挺得筆直,胸膛高高挺起。
就像是一個剛剛入伍、正在接受上級檢閱的新兵。
「到!」
王知之扯著嗓子,聲音洪亮地喊出了這一聲。
額頭上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汗。
他甚至都不敢去擦。
旁邊的韓世輝、秦奮,還有縮在牆角的趙建明。
頭皮一陣發麻。
揚聲器里。
周衛國沒有任何客套,直接就是劈頭蓋臉的國罵輸出。
「我敲你哇!」
粗暴、蠻橫,不留半點情面。
「你個兔崽子是不是在鄂省當土霸王當久了,覺得自己翅膀硬了?」
電話那頭傳來重重的拍桌子聲音。
「老子今天把話給你放在這兒!」
「你要是在江城,敢對小川動什麼歪心思。」
「膽敢讓他受半點委屈!」
周衛國的聲音陡然拔高。
「老子不用別人去弄你。」
「老子直接帶人殺向鄂省,親手把你這個王八犢子給斃了!」
王知之的臉早就白透了。
他根本生不起半點反抗的念頭。
「周委員!您放心!」
王知之連忙對著桌上的手機保證著。
「您就是借我一萬個膽子,我也不敢動小川一根指頭啊!」
「以後他在鄂省,那就是我親弟弟!」
「誰敢動他,我王知之第一個扒了他的皮!」
聽完王知之說的話,周衛國冷哼了一聲。
似乎對王知之的態度還算滿意。
電話直接掛斷。
包間裡。
好不容易活躍點的氣氛再次陷入了死寂。
坐在旁邊的韓世輝和秦奮。
兩人正襟危坐,後背挺得像塊鋼板。
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瞳孔里看到了深深的心驚肉跳。
太護短了!
周衛國對陸川的這種庇護,根本不講任何政治規矩和邏輯!
那完全就是一種不容任何人侵犯的底線!
幾分鐘後。
包間裡的壓迫感才稍微散去了一些。
王知之、韓世輝,還有秦奮。
這幾位在各自領域跺跺腳都能引起地震的大人物。
慢慢地轉過頭。
所有的目光。
全都齊刷刷地匯聚到了坐在沙發邊緣的那個年輕人身上。
陸川依然端坐在那裡。
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有些微涼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