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裡。
韓世輝和王知之打著哈哈,死不承認。
秦奮看著這兩個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兩個老狐狸。
他慢慢地解開西裝的紐扣,從內側口袋裡掏出幾張摺疊整齊的A4紙。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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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奮將這幾張紙輕飄飄地拍在的實木餐桌上。
「王哥,韓哥。」
秦奮的指節在紙面上敲了兩下。
「兩位哥哥既然記性不好。」
「那我幫你們回憶回憶。」
文件上密密麻麻地羅列著行程軌跡和航班信息。
秦奮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個時間點。」
「前年的三月,王哥你即將在一個星期後官宣上任鄂省一把手的前夜。」
秦奮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個時間點。」
「去年的八月,韓哥你作為雲省三把手的重要候選人,當時正處於龍組部最關鍵的考察期的那個周末。」
這兩句話說完,王知之和韓世輝的臉色都沒有變一下。
到了他們這個級別,行程被有心人盯著太正常了。
秦奮看王知之和韓世輝並沒有什麼反應。
於是秦奮豎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個時間點。」
「去年十一月九號。」
秦奮盯著韓世輝。
「韓哥你東北老家院子裡養的那條大黃狗。」
「下的崽子滿月的那天。」
秦奮剛說完。
包間裡剛剛還能勉強維持嚴肅的氣氛,瞬間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王知之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來。
他現在恨不得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韓世輝那張儒雅的臉上。
大黃狗下的崽子滿月!
去年韓世輝這狗東西非說這是什麼百年難遇的好兆頭。
死皮賴臉地打電話把他從鄂省忽悠到了京城郊區的一個隱秘的農家樂里!
當時為了掩人耳目,王知之找了個去京城開個閉門短會的藉口。
誰能想到,這麼丟人現眼的事。
竟然都被秦家給查的一清二楚。
秦奮把紙張在桌面上攤開。
「這三次相聚,你們兩個人都有著長達六個小時以上的共處時間。」
「而且,你們默契地打發了所有的秘書和隨行安保人員。」
秦奮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
「前兩次見面的時間點都是在你們各自仕途最重要的節點上。」
「如果你們真的是那種恨不得把對方往死里整的死敵。」
「在那個時候,只要隨便往上面遞一份對方的黑料。」
秦奮冷笑了一聲。
「不僅對方的上升通道會卡住,說不定還可以給對方造成不小的麻煩。」
「可是。」
「你們都沒有動手。」
「反而安安靜靜地看著對方高升。」
秦奮看著他們。
「呵呵。」
「你們倆管這個叫勢不兩立?」
面對秦奮這番絲絲入扣的推論。
換做普通的官員或者商人,估計此刻已經冷汗直流、乖乖認栽了。
但是。
站在秦奮對面的是兩隻在權力旋渦里修煉成精的老狐狸。
韓世輝聽完,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還非常放鬆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小秦,你這情報工作做得挺細緻啊,但是你的推導邏輯還是不過關啊。」
韓世輝冷哼了一聲,伸出手指,毫不客氣地指著對面的王知之。
「我當時材料都特麼準備好了!」
「滿滿的兩大袋子!就等著天一亮就遞到上面去,徹底斷了這王八蛋的升遷路!」
韓世輝說得咬牙切齒,滿臉的不甘。
「結果你猜怎麼著?」
「我家老爺子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我的打算,打電話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
「我家老爺子讓我以大局為重,現在不是跟王家開戰的時候,不讓我把資料往上遞!」
韓世輝一巴掌拍在餐桌上。
「要不然,這王八蛋能坐上鄂省一把手的位置?」
「早特麼去踩縫紉機了!」
王知之是何等聰明的人。
一聽韓世輝開始辯解,立刻就心領神會了。
他順坡下驢,立刻接管了這場甩鍋大戲的下半場。
「哎喲,巧了。」
王知之滿臉輕蔑地看著韓世輝。
「當時你在雲省,我的實名舉報信都列印出來了!」
「是我家老太太心軟。」
「她說做事別太絕,怕把你們韓家逼急了,硬是把我攔下來了。」
王知之說的咬牙切齒的。
「要不是我家老太太發話。」
「你還能在雲省耀武揚威當你的三把手?」
這兩個加起來都有一百多歲的倆人。
就這麼臉不紅心不跳地把當年互相不使絆子的原因甩鍋給了各自家裡的長輩。
韓世輝和王知之心裡的想法很簡單。
你秦奮要是牛逼你去找我家老爺子老太太問啊!
你敢嗎?
嘿嘿,你不敢!
此刻站在包間角落裡的趙建明已經快要虛脫了。
他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汗水把高檔襯衫的領口都給浸濕了。
雲省三把手。
鄂省一把手。
實名舉報信。
這些詞彙就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瘋狂地往他的耳朵里鑽。
趙建明在心裡瘋狂地哀嚎。
他只是個冀省做生意的商人啊!
剛剛那些話是他能聽的嗎?!
在官場上,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這可是鐵律!
他現在恨不得自己立刻瞎了聾了。
餐桌前。
秦奮看著這兩個還在那裡瘋狂飆戲、互相甩鍋的老狐狸。
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來江城之前,自己的父親秦淮就特意交代過。
跟這幫臉皮比城牆還厚、謊話張口就來的老東西打交道。
講邏輯就是在浪費口水。
只要他們不承認,你就算把證據鏈做成花,他們也能給你挑出毛病來。
對付他們。
只能用奇招。
秦奮沒有去反駁他們的歪理邪說。
他站直身體。
直接將手伸進衣服的內側口袋裡。
摸索了一下。
啪。
一個黑色的加密U盤被秦奮輕輕地放在了餐桌上。
「兩位大哥的口才真好。」
秦奮看著他們,面色十分平靜。
「就算兩位說的都對。」
「那韓哥家大黃狗生崽子滿月的那天晚上。」
「你們倆在京郊喝醉了,非拉著路過的野狗和你們倆一起拜把子。」
秦奮的手指在那個黑色的U盤上點了點。
「這裡面。」
「是那晚你們倆長達三個小時的完整現場錄音。」
秦奮的目光變得銳利。
「要不要我讓服務員去拿個筆記本電腦過來。」
「咱們插上U盤。」
「聽一下你們是怎麼跟路過的野狗稱兄道弟的?」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王知之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韓世輝扶著眼鏡的手指也定格在了半空中。
兩個老狐狸的目光。
死死地盯著桌面上那個黑色的U盤。
眼底深處。
同時湧起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心驚肉跳。
秦家的情報網也太恐怖了!
在那種荒郊野外、連個監控探頭都沒有的農家樂進行私人密會。
竟然被人知道的一清二楚,連特麼錄音都搞到了!
這還演個屁啊!
如果再繼續裝下去,秦奮一急眼真的在包間裡把錄音放出來。
那他倆就真成小丑了。
王知之和韓世輝十分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認命的妥協。
既然底褲都被人扒乾淨了。
那索性就大大方方地承認。
韓世輝收回了手,不再說話。
王知之深吸了一口氣。
他臉上的那種偽裝出來的敵意和憤怒,也在一秒鐘之內煙消雲散。
重新恢復了一把手那種深沉如水的威嚴。
他沒有去看那個U盤。
而是直接抬頭。
目光猶如兩道利劍,直刺秦奮的眼睛。
「小秦。」
王知之單刀直入。
「別繞彎子了。」
「說吧。」
「秦淮老爺子這麼大費周章地查我和世輝。」
「還做局把我這老兄弟調來鄂省。」
「到底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