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端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微涼的茶水。
隨後站起身,走到餐桌旁。
大棒已經敲完了。
秦奮代表秦淮老爺子,把王知之和韓世輝的老底掀了個底朝天。
周衛國更是簡單粗暴,把這兩位省級大佬的心理防線碾得粉碎。
震懾的效果堪稱完美。
但陸川心裡清楚。
大棒結束後必須得給甜棗。
而且得是能直接甜到他們心坎里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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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川拉開椅子,在王知之的對面坐了下來。
目光平靜地看過去。
「王書記。」
王知之剛剛被周衛國罵完,他趕緊擺了擺手。
「別別別,小川啊。」
王知之身子往前探了探,臉上擠出一副和藹的笑臉。
「你叫我王書記太見外了。」
「既然你跟子昂是一個宿舍的好兄弟。」
「你要是不嫌棄,以後就叫我一聲王叔吧。」
陸川從善如流地改了口。
「王叔。」
隨後陸川沒有繞彎子。
「其實我知道,您最近這兩天,一直在頭疼什麼事。」
陸川直視著王知之的眼睛。
「我能解決。」
陸川很清楚的記得前世的發生過的事。
前世的陳子昂從來沒炫耀自己的一把手舅舅。
而他近期通過方致遠也了解到有人在故意針對大金庫公司。
陸川十分肯定姚昭斯不會因為陳子昂是自己的室友而去針對一個只有一個多億的小公司。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
陳子昂的媽媽跟他娘家應該有矛盾。
所以王知之趁著姚昭斯的風波針對大金庫公司。
而王知之的目的就是通過陳子昂來緩和雙方的緊張關係。
接下來只要往這個方向走,就不會出錯。
聽到陸川說的話後王知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頭疼什麼?
他現在最頭疼的,就是他那個三十多年沒回家的倔驢妹妹王翠萍,還有那個外甥陳子昂!
軟刀子割肉的計劃徹底破產,老爺子天天在家裡打電話催,他夾在中間,簡直就是折磨。
王知之端起茶杯掩飾內心的波瀾,但眼神里的求知慾根本藏不住。
陸川看著他這副樣子。
知道火候到了。
「過幾天一月份元旦放假。」
陸川身體微微前傾。
「如果在江城大學,宿舍里有人回不去家。」
「王叔。」
「您覺得以子昂的性格。」
「他會不會把那個人,帶回自己家去過節呢?」
三言兩語!
直接把王知之腦子裡那團亂麻給劈開了!
妙啊!
王知之那雙在官場裡浸淫了半輩子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
他猛地放下茶杯。
腦子就像是加了八缸的渦輪增壓,瘋狂運轉起來。
對啊!
按照他收集的資料。
陳子昂這小子平時最好面子。
要是室友無家可歸,他肯定會拍著胸脯把人帶回家招待。
到時候只要室友說想要拜訪自己,陳子昂肯定會帶著室友一起來找自己。
在元旦這種合家團聚的日子。
如果陳子昂不在家,自己的妹妹王翠萍,肯定得跟著一起過來。
只要她們母子倆元旦能來家裡。
這台階不就自己鋪到腳底下了嗎!
「好主意!」
王知之臉上的興奮只維持了半分鐘,就又頭疼了起來。
「可是。」
王知之看著陸川,拋出了最現實的難題。
「韓東這小子不缺錢吧?」
「元旦放假他要是回東北怎麼辦?」
「總不能讓我派兩個人去學校,強行把他給扣在江城吧?」
陸川聞言。
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
「容易。」
陸川的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說晚上吃什麼。
「給東子的媽媽打個電話。」
「讓她一月份別給東子打生活費就行了。」
陸川心裡太清楚了,韓東的頭銜看著挺牛逼,又是東北太子爺又是清鹿宴乾股股東的。
但其實就是個典型的窮光蛋。
全靠自己老媽每個月給他打的一千五百塊錢生活費。
清鹿宴現在剛開始運作,前期全在燒錢,根本沒到分紅的時候。
韓東手裡的乾股,現在一分錢都拿不到。
只要韓家把生活費一斷。
這小子別說買機票了,連特麼回家的綠皮火車票都買不起!
到時候無家可歸,除了死皮賴臉地跟著陳子昂混吃混喝,還能去哪?
王知之聽完這個妙計,看了一眼韓世輝。
韓世輝心領神會的說道。
「好辦法!」
韓世輝毫不猶豫地把親侄子給賣了。
「我等會兒就給他爸打電話。」
「保證這小兔崽子一月份連買根冰棍的錢都沒有!」
妥了。
王家的心病,就這麼被陸川輕描淡寫地給料理明白了。
王知之看向陸川的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他還只是覺得陸川是個背後有兩座靠山的關係戶。
現在他是體會到了,這小子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控局手腕!
陸川轉過頭面向韓世輝。
剛準備開口。
韓世輝立刻正襟危坐,比王知之還主動。
「小川吶。」
韓世輝擺了擺手,臉上的儒雅笑容濃得都化不開了。
「你也別跟我客氣了。」
「叫我輝叔吧。」
陸川點了點頭。
「輝叔。」
叫完這聲叔。
陸川並沒有立刻切入正題。
他的餘光。
似有若無地,掃了一眼一直像個隱形人一樣站在角落裡的上校小李。
從剛才小李接周衛國電話的那個動作。
陸川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周衛國的電話,打來的時機太特麼精準了!
簡直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
世界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唯一的解釋。
就是小李的身上,帶著軍方那種可以實時傳輸現場聲音的微型通訊器。
周衛國雖然遠在京城,但包間裡發生的一切,他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剛才聊的那些事,頂多算是八卦,被聽見也無所謂。
但是!
接下來他要跟韓世輝談的是敏感話題。
這要是被周叔錄了音留下把柄。
那就不是給甜棗,而是做局坑韓世輝了。
更何況在座的各位又不是傻子,肯定都意識到了李哥身上有收音設備。
陸川收回目光。
他在腦子裡飛快地整理了一下語言。
把那些直白敏感的詞彙全都過濾得乾乾淨淨。
「輝叔。」
陸川直視著韓世輝的眼睛。
語氣透著幾分閒聊般的隨意。
「您到時候調來鄂省這邊。」
「初來乍到的。」
「手底下,還沒個趁手的班子吧?」
陸川修長的手指,在實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有空細聊。」
沒有提任何職位,沒有提任何名字。
但韓世輝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當然聽懂了陸川的弦外之音!
陸川這是在隱晦地向他承諾,幫他組建起一套能在鄂省站穩腳跟的班底!
而且。
陸川肯定意識到了李秘書身上有通訊器,怕自己不好回答,於是說有空細聊。
韓世輝看著眼前這個連二十歲都不到的年輕人。
心裡的震撼無以復加。
他沒有說話。
因為這個時候,任何言語都是多餘的,甚至可能成為錯漏。
韓世輝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
衝著陸川點了一下頭。
然後將杯子裡的茶水,一飲而盡!
王知之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有了認親的台階。
韓世輝有了站穩腳跟的班底。
而陸川。
則用兩件順水推舟的人情,徹底將鄂省的一把手和未來的三把手,死死地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清鹿宴的包間裡。
茶香裊裊。
三方勢力的利益交換。
就在這種心照不宣的沉默中,達成了最完美的閉環。
全員人精。
全都是千年的狐狸。
就在這時。
角落裡的小李,臉上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他下意識地伸手。
隔著衣服,摸了摸胸口內側那個硬邦邦的微型通訊器。
通訊器那頭。
京城那座紅磚小樓的書房裡。
周衛國聽著耳機里陸川說的那句隱晦的「有空細聊」。
這位鐵血半生的軍方大佬。
沒忍住。
撲哧一聲,直接笑罵了出來。
「這小狐狸……」
周衛國搖了搖頭,眼底卻全是掩飾不住的讚賞。
「想的還挺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