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學,504男生宿舍。
夜色深沉。
陸川坐在書桌前,耳機里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底噪。
緊接著。
姚昭斯那氣急敗壞、透著亡命徒般瘋狂的指令,清清楚楚地在陸川的耳膜上炸響。
「把所有針對陸川公司的行政指令,連帶著之前沒擦乾淨屁股的記錄,全都一把火毀掉!」
咔噠。
錄音播放結束。
陸川拔下耳機,將那支黑色的錄音筆隨手扔在桌面上。
證據確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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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只要遞上去,姚昭斯的政治生命就算是徹底走到頭了。
陸川靠在椅背上。
呼——嚕——
旁邊韓東的床鋪上,一陣接一陣的呼嚕聲,能把宿舍的天花板都給掀翻。
這東北大漢今晚喝得爛醉,睡得像頭死豬一樣。
而在對面的上鋪的陳子昂也四仰八叉地睡著,嘴裡偶爾還嘟囔兩句少爺我牛逼的醉話。
整個宿舍里,只有趙一帆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裡捧著一杯溫水,靜靜地看著陸川。
陸川沒有說話。
他伸手摸向外套的內側口袋。
掏出了一部厚重、沒有任何Logo的黑色軍用加密手機。
這是離開京城前,周衛國硬塞給他的。
在這個節骨眼上,普通線路根本就不安全。
陸川翻開通訊錄。
找到了那個只有單名一個「秦」字的號碼。
按下撥通鍵。
嘟。
嘟。
嘟。
電話只響了三聲。
立刻被接通。
「哎喲,賢侄啊!」
電話那頭。
秦淮那渾厚中透著幾分熟絡的笑聲,瞬間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這位龍國某委的三把手大佬。
此刻的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跟自家晚輩拉家常。
「這麼晚給我打電話。」
秦淮在電話里半開玩笑地打趣。
「是改變主意了?準備認識下我那個還在上大學的孫女?」
這老狐狸,還惦記陸川的身子。
陸川滿臉黑線。
他張了張嘴,剛準備開口。
就在這時。
「呼————嚕————!!」
韓東在睡夢中猛地翻了個身,喉嚨里爆發出了一道堪比拖拉機排氣管爆炸般的驚天巨響!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順著手機的麥克風。
無比清晰地傳到了電話那頭。
剎那間。
電話那頭的笑聲,戛然而止!
秦淮的聲音瞬間變了。
那種長輩的隨和與鬆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鋒利與警覺。
秦淮的聲音沉得嚇人,語速極快。
「小川,你那邊是什麼聲音?」
他顯然是把這道突兀的巨響,當成了某種危險的信號。
「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你在哪?我立刻讓人過去接你。」
不愧是在權力漩渦里廝殺出來的頂尖人物。
僅僅是一個異常的雜音,就能讓他瞬間腦補出幾十種遇襲的可能,並迅速做出反應。
陸川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秦叔,您別緊張。」
陸川看了一眼還在砸吧嘴的韓東。
「剛剛那聲音是我室友在打呼嚕。」
電話那頭。
秦淮明顯沉默了兩秒鐘。
顯然是被這個接地氣的答案給閃了一下腰。
「咳。」
秦淮乾咳了一聲,為了化解尷尬馬上轉移了話題。
「這麼晚找我,有什麼急事?」
陸川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
他的目光落在那支黑色的錄音筆上。
「急事談不上。」
陸川的語氣平淡。
「但是,我這兒有個好東西,想請秦叔聽聽。」
說完。
陸川拿起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將外放的音量調到最大,直接對準了手機的麥克風。
寂靜的深夜。
姚昭斯那發狠的聲音,一字不漏地順著加密線路,傳到了幾千公里之外的京城。
跨越了省部級的界限。
直達天聽。
錄音不長,很快就播放完畢了。
但是電話那頭。
卻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足足過了十幾秒。
這期間陸川甚至能透過聽筒,聽到秦淮那明顯加重的呼吸聲。
那是興奮。
是獵人看到絕佳獵物時,壓抑不住的興奮!
有了這份錄音,姚昭斯就不再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而是一盤擺在案板上的肉!
「這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秦淮極力壓制著心頭的激動。
但他那顫動的尾音,依然出賣了他的情緒。
陸川沒有賣關子。
「鄂省教育廳一把手。」
陸川平靜地回答。
「李布想。」
聽到這個名字。
電話那頭的秦淮,突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冷笑。
隨後。
「哈哈哈哈!」
秦淮在書房裡放聲大笑起來。
這笑聲里透著說不出的暢快和瞭然。
「好!好啊!」
秦淮讚嘆了一句。
「小川啊。」
秦淮的語氣重新變得熟絡,甚至帶著幾分明顯的拉攏。
「你這次,可是幫了我一個天大的忙!」
秦淮毫不含糊地拋出了籌碼。
「這份禮太重了,你想要什麼回報?」
「只要是在我職權範圍內,你隨便說。」
陸川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面捧著水杯的趙一帆。
「秦叔,您客氣了。」
陸川的聲音毫無波瀾,就像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知道這玩意兒是李布想給出的投名狀,而他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趕緊解決掉姚昭斯,省得他又抽風搞一堆事來折騰自己。
他現在很忙,沒時間陪姚昭斯玩過家家。
陸川笑了笑。
「我什麼都不要。」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
讓電話那頭的秦淮,再次陷入了短暫的停頓。
不要?
這可是足以掀翻一個省級三把手的絕殺證據!
換做任何人,哪怕是京城那幫眼高於頂的二代。
拿著這東西,都敢獅子大開口,換取半輩子都花不完的政治資源和商業利益。
陸川居然說,他什麼都不要?
「行,我懂了。」
秦淮沒有再去強行塞什麼好處。
到了他們這個級別,有些話點到為止。
不要眼前的蠅頭小利,那只能說明,這小子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我立刻安排自己人。」
秦淮的語氣變得肅殺。
「連夜去江城,找你對接證據。」
「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咔噠。
電話掛斷。
京城。
秦家別墅那間防衛森嚴的書房裡。
秦淮放下了紅色的保密電話。
他沒有立刻叫人進來安排任務。
而是伸出兩根手指,用力地捏了捏隱隱作痛的眉心。
他的大腦正在高速運轉。
這段時間,鄂省的局勢簡直就是一團亂麻。
自從艾華騫落馬之後,秦淮為了明年換屆能更進一步。
一直在死死地盯著鄂省的這塊肥肉。
自從姚昭斯暴露了他的核心親信手下後。
他已經暗中動用所有關係,把姚昭斯手底下的人查了個底朝天。
結果。
這不查不要緊,一查連他這個某委三把手都覺得頭皮發麻。
爛!
太特麼爛了!
姚昭斯手底下的那些干將,從上到下,大大小小。
幾乎全都牽扯著各種錯綜複雜的貪腐和違規記錄。
可以說,只要秦淮想抓。
一抓一個準!
可是。
這偏偏成了一個讓秦淮感到無比頭疼的局面。
一鍋端?
這絕對不行。
如果真的把姚昭斯這個派系的十幾號核心成員一夜之間抓了。
鄂省的官場立刻就會發生十級大地震!
整個行政系統會瞬間癱瘓,經濟停擺,影響惡劣。
上面絕對不允許出現這種無法收場的大動盪。
到時候,他秦淮不是立功,而是製造動亂的罪人!
那挨個抓?溫水煮青蛙?
這同樣行不通。
姚昭斯那種老狐狸,一旦察覺到自己正在被一點點剝奪羽翼。
絕對會破罐子破摔!
狗急跳牆之下,他肯定會拼死反撲,甚至把水攪得更渾。
到時候局面失控。
他年底的政績評估,絕對會難看到極點。
進退維谷。
這也是秦淮這幾天一直愁得睡不著覺的原因。
可是。
秦淮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老辣深邃的眸子裡,爆射出一股駭人的精光!
李布想!
他剛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個派系所有人的資料。
突然發現了一個違和的點。
整個姚昭斯派系,全都是爛帳。
偏偏就這個鄂省教育廳一把手,李布想!
他的檔案,乾乾淨淨!
查不出任何大額的經濟問題,也找不到任何的作風把柄。
這在那個泥沼般的派系裡,簡直比見鬼了還要不可思議。
現在。
這隻「乾淨」的白鳥,竟然送來了姚昭斯最致命的錄音!
陸川把東西遞給自己,還大方地說什麼都不要。
天底下有免費的午餐嗎?!
秦淮的後背猛地繃直了。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腦海里所有的碎片,在這一瞬間,拼湊出了一幅讓他都感到心驚肉跳的恐怖畫面!
陸川什麼都不要。
是因為他什麼都已經安排好了!
李布想為什麼乾淨?
因為他從一開始,就不是姚昭斯的人!
他是陸川早就埋在姚昭斯身邊的一根最深的暗釘!
秦淮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太狠了!
這個年輕人,簡直就是個天生的政治怪物!
他不僅算準了姚昭斯的瘋狂,甚至連他秦淮面臨的「死局」,都算得一清二楚!
秦淮的思路豁然開朗。
所有的死結,在這顆暗釘的運作下,瞬間迎刃而解。
有了錄音,他秦淮可以名正言順地直接帶走姚昭斯!
打蛇打七寸。
姚昭斯一倒。
剩下那些蝦兵蟹將群龍無首,也就是一盤散沙。
而這個時候。
作為派系裡唯一的「乾淨人」,也是陸川的「自己人」。
李布想,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站出來,收攏姚昭斯的舊部。
不僅不會引發鄂省官場的大地震。
反而能實現最平穩、最無縫的權力過渡!
而他秦淮。
既拿到了拿下副省級三把手的驚天政績,又穩住了地方大局。
簡直贏麻了!
「好小子……」
秦淮坐在書房裡。
看著那部黑色的保密電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這份大禮。」
「我秦淮,接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
這通電話,直通他最信任的核心專案組。
嘟。
電話接通。
「立刻派人去江城。」
秦淮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威嚴。
「找陸川對接核心物證。」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然後通知張愛華。」
「讓他立刻過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