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學,五棟男生宿舍樓。
走廊里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一盞接一盞地亮起。
陸川停在504宿舍的門前。
連日來跨國跨省的連軸轉,加上那些錯綜複雜的利益博弈,讓他散發著一股化不開的疲憊。
他抬起手。
用力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臉頰。
深吸了一口氣。
硬生生的把眼底的疲態和陰冷壓了下去,強行在臉上撐起了一個輕鬆的、屬於大一新生的燦爛笑臉。
不管外面風浪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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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宿舍,他就是504的大家都熟悉的老陸。
他不能讓這幾個兄弟跟著瞎操心。
陸川做好了心理建設。
伸手握住門把手,一把推開了宿舍的門。
「兄弟們!爸爸回——」
話還沒喊完。
陸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宿舍里雖然亮著燈。
但是卻連個鬼影都沒有。
陸川那張好不容易撐起來的笑臉,肉眼可見地耷拉了下來。
「草。」
陸川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白醞釀感情了。
他伸手摸出手機,點開寢室的微信群,發了條語音。
「哥幾個在哪呢?我回宿舍了。」
等了半分鐘。
只有趙一帆回了一條簡短的文字信息。
【馬上回。】
陸川把手機扔在桌上。
走到洗手間裡,擰開水龍頭,捧起冰涼的自來水狠狠潑在臉上。
冰冷的水珠順著陸川的下巴往下滴。
陸川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又浮現出在吉省深山林場裡的那一幕。
那個殺人不眨眼、精通八國語言的歐洲王室妹控御姐艾瑞莉婭。
跟那個滿臉橫肉、兩百多斤的東北悍匪老舅張居路。
倆人摟著膀子坐在滿地的二鍋頭空瓶子裡。
聊原生家庭!
陸川現在想起來,腦瓜子都還在嗡嗡作響。
他這顆最強大腦。
在這對跨國、跨物種、跨維度的奇葩組合面前宕機了。
太特麼奇葩了。
這所謂的愛情到底是個什麼不講道理的變態玩意兒?
根本沒法用任何邏輯去推演!
陸川煩躁地甩了甩頭。
拽過毛巾擦乾臉。
不想了。
越想越覺得這個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陸川強行清空了自己的大腦,停止這毫無意義的內耗。
十分鐘後。
陸川剛從洗手間裡出來。
走廊里就傳來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砰!
宿舍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趙一帆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他今天竟然罕見的沒戴他那副金絲防藍光眼鏡。
旁邊還跟著滿頭大汗的李想。
他們倆一人架著一個人。
韓東和陳子昂。
這倆貨互相摟著對方的脖子,滿身酒氣,臉紅得像兩個剛煮熟的螃蟹。
「老陸!」
韓東大著舌頭,牛眼半睜不睜地喊了一嗓子。
「接著喝!」
陳子昂腦袋跟個撥浪鼓似的亂晃。
「本少爺……還能喝十瓶!」
陸川看著這亂七八糟的場面。
眼角瘋狂抽搐了兩下。
「這倆幹啥呢?」
陸川走過去,幫著把這兩個醉鬼往鋪位上搬。
「出門前在包廂里看著還好好的。」
趙一帆喘著粗氣,滿臉的嫌棄。
「剛走到大馬路上,一吹冷風,這倆貨就醉了。」
「死沉死沉的,還好一路上沒吐車裡。」
剛把倆人扔上床。
不到半分鐘。
韓東那震天響的呼嚕聲就直接接管了504宿舍的背景音。
李想幫著趙一帆把韓東的大腿搬到床上。
安頓好之後。
他一轉頭,剛好對上了陸川的視線。
就在這一瞬間。
李想的頭皮猛地一炸。
之前在鴻運酒樓的包廂里,他可是親眼見識到了這幫人的恐怖能量。
而眼前這個叫陸川的。
可是能讓鄂省教育廳一把手,也就是自己親爹跑來賠罪的通天神仙。
一想到自己前段時間還帶著人來查封人家的宿舍。
李想的兩條腿瞬間就軟了。
肌肉的記憶比大腦反應還快。
他雙膝一彎,本能地就準備往地板上跪,想要認錯道歉。
就在他的膝蓋即將磕到地板的那一刻。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撈住了李想的胳膊。
力量不大,但剛好卡住了他下墜的勢頭。
趙一帆站在旁邊。
這位心思玲瓏的世家少爺清楚陸川的性格。
「別再跪了,你今天都跪了好幾次了。」
趙一帆看著李想,語氣平淡。
「老陸沒往心裡去,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你折騰一晚上也累了,趕緊回去休息吧。」
李想順著趙一帆的力道站直了身體。
他也不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聽得出趙一帆這是在給自己台階下。
他摸著後腦勺,有些侷促地憨笑兩聲。
「哎,哎!」
李想連連點頭。
「那陸哥,趙哥,我先走了,有什麼吩咐隨時叫我!」
說完,他跟逃命似的離開了504宿舍。
走的時候還順手把大門給帶上了。
李想走後。
宿舍里只剩下韓東那富有節奏的呼嚕聲。
趙一帆走到自己的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咕咚咕咚喝了半杯。
這才轉過身。
陸川十分篤定的問趙一帆。
「剛剛那個人是學生會的會長李想吧?」
「嗯,他爸是鄂省教育廳一把手李布想。」
說完後趙一帆把臉上的那種疲憊和無奈收斂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嚴肅的表情。
他伸手摸進外套的口袋。
掏出了一支黑色的錄音筆。
穩穩地遞到了陸川的面前。
陸川低頭看了一眼那支錄音筆。
「這是姚昭斯準備強行偽造違規事故。」
趙一帆的聲音壓得很低。
「徹底銷毀所有針對你公司,以及以往所有違規操作檔案指令的原聲錄音。」
陸川打量著錄音筆。
又抬頭看了一眼趙一帆。
「李布想給的?」
趙一帆點了點頭,在椅子上坐下。
「這是保命用的?」
陸川拉過一把椅子,坐在趙一帆對面。
「對。」
趙一帆捧著水杯,開始將鴻運酒樓里發生的衝突完整地複述了一遍。
從姚昭斯的秘書陸州載帶人強闖包間。
到當著所有人的面,生吞錄音筆的內存卡。
再到能局長帶著大批人馬空降,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的硬核回懟。
以及最後。
老狐狸李布想輕飄飄地拋出那句「你們不備份嗎」,然後拿出兩支一模一樣的備用錄音筆。
整個過程跌宕起伏。
陸川坐在椅子上。
聽完這完整的經過,他微微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話。
他伸出手。
將那支黑色的錄音筆拿了過來,放在掌心裡輕輕摩挲著。
塑料外殼上還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
老狐狸的投名狀。
姚昭斯的催命符。
陸川很清楚。
這支錄音筆在李布想的手裡,只是一面用來在絕境中求生的盾牌。
可是。
現在它落在了自己手裡。
那它就不再是保命的盾了。
它是一把能夠生生切開鄂省權力鐵幕的。
殺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