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省省委大院,副書記辦公室。
砰。
厚重的隔音門被人從外面急匆匆地推開。
省教育廳一把手李布想的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連門都沒來得及敲,直接快步走到了辦公桌前。
「姚書記,情況不對勁。」
李布想壓低了嗓音,語氣里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慌亂。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
「我剛剛收到消息,省里把針對江城味集團和江城商會的專項檢查,全部悄無聲息地撤銷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
「還有。」
「之前被京城那邊帶走問話的鄭治,還有江大的校長陳松年。」
「今天一早也毫髮無損地返回了江城。」
這番急切的匯報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迴蕩。
坐在寬大辦公桌後的姚昭斯。
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他手裡端著一隻溫潤的紫砂茶杯。
正慢條斯理地吹著茶麵上漂浮的幾片嫩綠茶葉。
「慌什麼。」
姚昭斯輕輕抿了一口熱茶。
將茶杯穩穩地放在桌面上。
發出一聲極輕的觸碰聲。
「老李啊,你到底還是在地方上待久了,格局不夠大。」
姚昭斯靠在椅背上。
臉上掛著一抹一切盡在掌控的淡定笑容。
「這叫懂規矩。」
「這叫知進退。」
他伸出手指,在實木桌面上點了兩下。
「京城的那位大人物,當初給咱們遞話。」
「就是想借咱們的手,敲打敲打陸川。」
姚昭斯語氣裡帶著一種官場老手特有的自負。
「現在人也抓了,宿舍也封了,該查的也都查了。」
「威已經立住了,敲打的目的自然也就達到了。」
「難不成,你還真指望京城的頂層大佬,會去跟一個年輕人較勁到底?」
他冷笑了一聲。
「見好就收,這才是高層博弈的規矩。」
「咱們這次配合上面唱了這齣戲,當了一回合格的『槍』。」
「而且從頭到尾,所有的行政指令都挑不出一點毛病。」
姚昭斯十指交叉。
「沒留下任何實質性的把柄。」
「現在上面的動作再正常不過了。」
「咱們也應該收手了。」
「我這就把針對陸川公司的人撤了。」
李布想站在桌前。
聽著領導這番「高瞻遠矚」的分析。
他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雖然心裡總覺得哪裡隱隱透著一股子邪乎。
但在姚昭斯那種強大的自信面前,他也只能把滿肚子的疑惑暫時咽了回去。
幾天後。
還是在這間副書記辦公室里。
江城的風波已經徹底平息,連一絲漣漪都沒剩下。
姚昭斯坐在辦公桌後。
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是時候去京城那位秦少面前,把這次辦事的功勞給落實一下了。
順便,探探下一步的風向。
他拿起那部專門用來聯繫高層人脈的私人手機。
翻出秦奮的號碼。
撥了過去。
嘟……嘟……
漫長的等待音。
最後。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姚昭斯眉頭微微一皺。
掛斷。
過了一個小時。
再撥。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姚昭斯盯著手機屏幕。
心裡那股屬於政客的敏銳直覺,突然感覺事情不太對勁。
他沒有繼續傻等。
直接撥通了鄂省駐京辦主任的私人號碼。
讓對方想盡一切辦法,通過隱秘的渠道去打聽一下秦家的動靜。
兩個小時後。
駐京辦主任的電話回了過來。
「姚書記。」
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子做賊般的心虛。
「查清楚了。」
「秦家大門緊閉,秦奮根本不見任何人。」
「而且……」
駐京辦主任咽了一口唾沫。
「圈子裡有人傳,秦奮之前常用的幾張電話卡也全都註銷了。」
「聽說是被禁足了。」
啪嗒。
姚昭斯手裡的手機,直接滑落在了桌面上。
他的後背。
在這一瞬間,猛地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層冷汗瞬間濕透了他那件高檔的白襯衫,貼在脊背上,冷得刺骨。
姚昭斯那張原本從容不迫的臉。
肉眼可見地褪去了血色,變得一片煞白。
在官場裡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
他聽明白潛台詞了!
這哪裡是什麼見好就收!
秦家。
那個在京城的龐然大物。
絕對是在這次跟陸川的交鋒中。
折戟沉沙了!
甚至吃了一個大到讓秦淮那種級別的大佬,都不得不強行把兒子關禁閉的大虧!
而他姚昭斯!
還有他手底下那些沖在江城一線的幹將!
根本不是什麼合格的「槍」。
他們特麼的就是一堆被秦家當成炮灰的棄子!
姚昭斯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雙腿一陣發軟,差點重新跌坐回去。
他在寬大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皮鞋踩在名貴的地毯上,卻踩不出任何安全感。
他急切地在腦海里搜索著可以補救的關係網。
想要找人去說情,想要去找那個叫陸川的年輕人認錯。
可是!
最讓他絕望的是。
他直到現在,都特麼不知道陸川背後站著的。
到底是京城裡的哪尊通天大佛!
連門廟都找不到,他去哪燒香?!
就在姚昭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完全失去了方寸的時候。
李布想看著在辦公室里團團轉、面如死灰的領導。
李布想反手將辦公室的門反鎖。
快步走到姚昭斯身邊。
湊近了些。
壓低聲音。
拋出了一個瘋狂的騷主意。
「姚書記。」
李布想的眼神里透著一股亡命徒般的狠辣。
「既然上面已經把咱們拋棄了。」
「咱們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把水攪渾。」
他往前湊了湊。
「利用您手頭的職權。」
「咱們強行在下面製造一起涉及違規審批的重大事件。」
「把所有針對陸川公司的行政指令。」
「連帶著電腦里之前沒擦乾淨屁股的記錄,一把火毀得乾乾淨淨。」
「然後。」
李布想咬著牙。
「隨便拉幾個底下的替罪羊出來頂雷。」
「死無對證。」
姚昭斯聽到這個主意。
倒抽了一口涼氣,面色陰晴不定。
這特麼犯了官場最底線的規矩!
動用權力銷毀行政檔案,強行製造混亂。
這可是越過紅線的大案!
一旦被查出來,那就是萬劫不復,連剝層皮的機會都沒有。
「這風險太大了。」
姚昭斯的聲音都在發抖。
「一旦兜不住……」
「橫豎都是死!」
李布想根本不給他猶豫的時間。
高頻的言語刺激,像連珠炮一樣砸向姚昭斯已經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京城那邊已經不管咱們了。」
「姚書記,您想想清楚!」
李布想步步緊逼。
「等那個陸川緩過勁來,帶著他背後的通天能量開始清算。」
「咱們全特麼得死!」
「不如趁著現在還有權力在手。」
「殊死一搏!」
「搏個生路!」
姚昭斯本就心亂如麻,被恐懼折磨得幾近崩潰。
在李布想這種不留餘地的瘋狂暗示和思路打斷下。
他沒有喪失冷靜和理智。
他仔細想了下。李布想和他兒子也參與了針對陸川的計劃。
他是不會背叛我的!
不這麼做,他也要死!
想完,姚昭斯的眼睛憋得通紅。
砰!
他重重地一巴掌拍在堅硬的辦公桌上。
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咬著牙,惡狠狠地擠出兩個字。
「幹了!」
……
十分鐘後。
省委大院外的一條偏僻街道旁。
一輛掛著普通牌照的黑色轎車靜靜地停在樹蔭下。
車門拉開。
李布想坐進了駕駛座。
關上車門的那一瞬間。
他臉上那種為了領導分憂的焦急、亡命徒般的慌亂。
就像是被風吹散的霧氣一樣。
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冷靜。
以及一抹掛在嘴角的嘲諷冷笑。
他從儲物格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燃。
深吸了一口,吐出濃重的煙霧。
把水攪渾?燒毀記錄?
李布想在心裡冷笑連連。
那就是個專門為姚昭斯量身定做的死局套索!
只要姚昭斯敢下這個令,敢去執行那個瘋狂的計劃。
就等同於主動在泥潭裡留下了絕對洗不掉的鐵證。
這才是真正的找死。
李布想夾著煙的手搭在方向盤上。
一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清醒的算計。
這些年。
他做事從來不過分。
他不貪圖錢財,也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愛好。
他唯一痴迷的。
就只有權力。
那種手握權柄、掌控別人命運的滋味。
當初投靠姚昭斯,不過是為了在省里有個大樹好乘涼,不被別人針對。
可誰能想到。
這個所謂的派系裡,全特麼是一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之前副省長艾華騫落馬。
他李布想,硬生生地被這幫廢物給推到了派系二把手的位置上。
現在。
姚昭斯這棵大樹已經爛到了根里。
眼看著就要倒了。
李布想掐滅了菸頭。
他伸手。
摸了摸西裝內側口袋。
那裡,硬邦邦地貼著一支高檔錄音筆。
剛才在辦公室里,姚昭斯拍板同意那個「死局計劃」後跟他下達的指令。
一字不落。
全都在裡面錄著。
他不想死。
他更不可能去給姚昭斯這個蠢貨陪葬。
他有一個非常優秀的兒子,李想。
兒子是江大的學生會主席,前途無量。
這次兒子聽從自己的命令帶人去查封陸川的宿舍,惹了不該惹的人。
他不指望這次他能全身而退。
但是為了給自己的兒子留下一條康莊大道。
他這個當爹的。
必須這麼做。
李布想發動了汽車引擎。
打了一把方向盤。
黑色轎車緩緩匯入車流。
朝著江城大學的方向駛去。
他要找機會見一見陸川這個的背景通天的年輕人。
帶著他手裡這份足以把鄂省副書記送進去的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