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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想太多了的李布想和收到命令的李想

  江城大學,校長辦公室。

  李布想坐在真皮沙發上,雙腿併攏,坐姿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是。

  他的右手卻死死地捏著西裝口袋裡那支硬邦邦的錄音筆。

  手心裡全是黏膩的汗。

  陳松年坐在對面,親自擺弄著茶具。

  熱水沖刷著紫砂壺,升騰起一陣裊裊的茶香。

  「李廳長今天怎麼有空,到學校里來視察工作了?」

  陳松年將一杯洗好的大紅袍茶推到李布想面前。

  笑得跟尊彌勒佛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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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布想看著眼前這杯茶。

  心裡那台精密的算計機器,正在超負荷地瘋狂運轉。

  他來江大,當然是為了找陸川投誠。

  但是!

  在官場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李布想太清楚「站錯隊」和「拜錯山頭」的下場了。

  陸川到底是個什麼背景?

  他身邊到底是個什麼局勢?

  李布想兩眼一抹黑。

  他不敢就這麼莽撞地直接衝到陸川面前,把這足以要了姚昭斯老命的投名狀給交出去。

  萬一送錯了人呢?

  萬一陸川根本就不想跟他們這些人扯上關係呢?

  所以。

  他必須先找個穩妥的中間人探探底。

  而前幾天剛剛被京城「請」去、又全須全尾回來的校長陳松年。

  無疑是最好的一塊試金石。

  李布想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臉上的笑容自然,透著一股子領導視察基層的隨和。

  「這不是剛忙完省里的專項檢查嘛。」

  李布想放下茶杯,打著毫無營養的官腔。

  「剛好路過江大,就過來看看陳校長。」

  他話鋒一轉。

  非常巧妙地,把話題引向了那個最敏感的方向。

  「說起來。」

  李布想看著陳松年,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關心。

  「陳校長前幾天去京城『開會』。」

  「這一趟走得那麼匆忙,收穫應該不小吧?」

  試探。

  極度隱晦的試探。

  李布想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陳松年臉上的每一塊肌肉。

  試圖從對方的反應里,摳出陸川在京城的真實背景。

  然而。

  陳松年在聽到「京城」這兩個字的時候。

  那張原本笑呵呵的臉,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

  就像是突然生吞了一隻綠頭蒼蠅。

  五官都快皺到一起了。

  「什麼開會啊!」

  陳松年擺了擺手,滿臉的晦氣和怨念。

  「李廳長,您就別提這茬了。」

  他想起在京城被省資委一把手鄭治那個死皮賴臉的臭棋簍子拽著下了幾天幾夜的象棋。

  陳松年就覺得自己的血壓還在往上飆!

  那特麼下的是棋嗎?

  那下的是人情世故的酷刑!

  「我那幾天,被省資委的鄭書記弄得頭都快炸了。」

  陳松年帶著一股子真情流露的悲憤,隨口抱怨了一句。

  「簡直就是非人的折磨!」

  轟!

  「折磨」這兩個字。

  落在李布想的耳朵里,不亞於平地起了一聲驚雷!

  李布想捏著錄音筆的手猛地一哆嗦。

  他進入了一場恐怖的頭腦風暴中。

  鄭治在折磨陳松年?!

  為什麼?!

  在姚昭斯的情報網裡,鄭治可是陸川陣營里的核心人物!

  既然鄭治和陳松年是一起被帶去京城的。

  那他們應該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才對啊!

  可是現在。

  陳松年卻說自己被鄭治「折磨」得頭都快炸了!

  這說明什麼?

  李布想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這說明,陳松年根本就不是陸川核心圈子裡的人!

  或者說。

  陳松年因為辦事不力,正在被陸川圈子裡的人變相地敲打和懲罰!

  更有甚者。

  難道是鄭治在京城頂不住壓力,直接叛變了,開始反過來對付陳松年?!

  不管真相是哪一種。

  陳松年的話都釋放出了一個危險的信號!

  陳松年這個人,絕對靠不住!

  李布想咽了一口發乾的唾沫。

  他死死地按住西裝口袋,在心裡慶幸。

  幸虧啊!

  幸虧自己這輩子足夠謹慎,沒有一進門就把老底給交了!

  這要是真把那支錄音筆,交給了一個已經被邊緣化、甚至是隨時可能被拋棄的炮灰。

  那他李布想。

  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穩住。

  必須穩住。

  李布想強行壓下心頭的驚駭,重新換上那副笑面虎的表情。

  既然陳松年不是核心。

  那就不能再往深了聊了,只能在外圍敲打敲打,探探陸川在學校里的情況。

  「陳校長受苦了啊。」

  李布想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對了,我聽說咱們學校金融系有個大一新生,叫陸川的。」

  李布想眯著眼睛,繼續旁敲側擊。

  「這孩子最近在學校里,表現得怎麼樣?」

  陳松年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李布想一眼。

  其實。

  陳松年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知道自己和鄭治去京城,絕對是因為陸川這個背景深厚的學生。

  可問題是。

  他特麼的也不知道陸川到底是個什麼通天大佛啊!

  他偷偷看過陸川的學生檔案。

  平平無奇,比他孫女的檔案還要正常。

  要不是他提前知道陸川不簡單。

  他估計現在還以為陸川是個平頭老百姓呢。

  這種神仙,他一個大學的校長哪敢去瞎打聽?

  面對李布想的試探。

  陳松年秉持著官場上最穩妥的「多說多錯、不說不錯」原則。

  直接開啟了最高級別的太極推手。

  「這學生啊。」

  陳松年放下茶杯,表情變得高深莫測。

  「很不簡單。」

  廢話!我特麼不知道他不簡單嗎!

  李布想在心裡罵娘,表面上卻依然認真的聽著。

  「哦?陳校長細說說?」

  「上面很關注。」

  陳松年打了個哈哈,說的很含糊。

  「我們學校嘛,也就是配合上面做一些基礎的工作。」

  配合什麼工作?上面又是哪個上面?

  李布想被這棉花一樣的說辭堵得胸口發悶。

  他知道,陳松年這是在防著他。

  或者說,這老狐狸根本就是個被隔離在核心機密之外的外圍人員!

  陳松年看著李布想那有些便秘的表情。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幽幽地補上了一句。

  「李廳長啊。」

  陳松年語重心長地說道。

  「這人吶。」

  「有些事兒,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這本是陳松年對自己的自嘲,因為他確實啥也不知道。

  可聽在李布想的耳朵里。

  卻變成了最直接的拒絕和警告!

  試探結束。

  徹底摸空。

  李布想乾脆地站起身,沒有再浪費時間。

  「陳校長說得對。」

  李布想笑著點了點頭。

  「廳里還有點事,我就先告辭了。」

  十分鐘後。

  江大行政樓外。

  李布想坐進那輛黑色的普通轎車裡。

  砰地一聲關上車門。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悶氣。

  抬手揉著因為過度緊繃而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陳松年這條路堵死了。

  這老傢伙不是有問題就是根本沒資格上陸川的牌桌。

  這支錄音筆。

  必須、也只能!

  親手交到陸川本人的手裡,才算真正的投名狀!

  可是。

  他堂堂一個省教育廳的一把手。

  就這麼突兀地跑去找一個大一新生?

  一旦傳到姚昭斯的耳朵里。

  他李布想連第二天的太陽都特麼見不到!

  必須找個名正言順、甚至能讓姚昭斯覺得他是在「為主分憂」的藉口!

  李布想靠在駕駛座上。

  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道陰冷的精光。

  兒子。

  李想!

  幾天前,正是他親自下令。

  讓李想這個學生會主席,帶著後勤處的人,去強行查封了陸川的504宿舍嗎?

  雖然那件事被姚昭斯命令自己給強行壓下去了。

  但這個仇,算是結下了。

  還有什麼藉口。

  比「老子替惹了禍的兒子出面平事」,來得更名正言順?!

  李布想掏出手機。

  直接撥通了李想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爸。」

  電話那頭。

  李想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濃濃的憋屈和煩躁。

  他這段時間在學校里抬不起頭。

  很多學生都認為他是濫用職權針對普通大學生。

  「你還在為宿舍那件事覺得委屈?」

  李布想的聲音冷得像一塊冰,完全沒有平時那種慈父的模樣。

  李想愣了一下,心裡的火氣也竄了上來。

  「爸!那還不是你讓我去乾的!」

  李想委屈地抱怨著。

  「我現在連保研的資格都可能受影響!」

  「閉嘴!」

  李布想厲聲暴喝。

  直接把李想的抱怨用話給懟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咱們現在面臨的是什麼局面?」

  他根本不給兒子任何反應的時間。

  「你現在,立刻!」

  李布想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去504宿舍找那個叫陸川的學生!」

  「無論你用什麼辦法。」

  「哪怕是當著全宿舍人的面,給他跪下磕頭!」

  「也要把他給我約出來!」

  電話那頭的李想被自己的老爹罵傻了。

  讓他去給陸川下跪?!

  「爸……你瘋了嗎?!」

  「我沒瘋!」

  李布想的眼睛憋得通紅,聲音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絕望。

  「咱們全家人的前途!」

  「現在全特麼攥在他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