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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折磨人的棋局與推門而入的周衛國

  京城。

  某處不知名的招待所房間內。

  兩張單人床,一套簡單的實木桌椅,

  窗戶開著半扇,能看到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沒有鐵窗,沒有強光白熾燈,更沒有日夜不停的輪番突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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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松年和鄭治相對而坐。

  兩人剛被連夜「請」到京城的時候,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一個是江城大學的校長,一個是鄂省資委的一把手。

  這種級別的人物被突然帶走,按常理來說,絕對是單間隔離的最高規格待遇。

  可是。

  當門被推開,他們倆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對方的時候。

  心底那塊重達千斤的石頭,瞬間就輕輕的放在了地上。

  穩了。

  官場上的人比誰都精明,能把兩個認識但不熟的人關在同一個標間裡。

  這說明什麼?

  說明問題壓根不大!

  估計也就是上面神仙鬥法。

  把他們倆當成邊緣棋子拿捏一下,走個過場罷了。

  既然死不了。

  兩人心照不宣地誰也沒去觸那個霉頭。

  乾脆既來之則安之,權當是帶薪休假了。

  甚至。

  還頗有閒情逸緻地管外面的看守要了一副象棋,擺在了中間的方桌上。

  不過。

  此時此刻的陳松年,看著眼前的楚河漢界。

  簡直比被拉去審訊還要倍受煎熬!

  「將!」

  鄭治手裡捏著一顆木質的「馬」,啪的一聲,氣勢如虹地拍在棋盤上。

  陳松年坐在對面。

  眼角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了兩下。

  他死死盯著那顆跳過河的「馬」。

  這特麼哪是將啊!

  這分明是直接把馬蹄子,直挺挺地塞進了他大「車」的軲轆底下了啊!

  鄭治在官場上是個雷厲風行、手腕通天的國企大管家。

  可是在這小小的棋盤上。

  這絕對是個百年難遇的純正臭棋簍子!

  偏偏他還人菜癮大,下得極度上頭!

  陳松年作為年輕時在專業象棋比賽拿過名次的高手。

  下這種局簡直就是一種慘無人道的精神折磨。

  吃吧?

  對方好歹是省資委的一把手,實權正廳級。

  不吃吧?

  這馬都已經快騎到他臉上了,再不吃,這局棋就真成了笑話了!

  陳松年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顫抖著手,捏起自己的一顆「士」,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車」路給擋住了。

  「哎呀。」

  陳松年乾笑兩聲,演技拙劣到了極點。

  「鄭書記這步馬,走得真是……出其不意啊,我都沒看出來。」

  鄭治端起旁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滿臉的容光煥發。

  「老陳啊,你這棋風太保守。」

  鄭治笑著擺了擺手。

  「兵貴神速,有時候就得敢打敢拼嘛!」

  陳松年看著自己那盤被放水放得千瘡百孔的殘局。

  腦仁生疼。

  他覺得要是再這麼下下去。

  自己就算不被紀委帶走,也得在這棋盤上憋出內傷來。

  啪。

  陳松年一把按住了棋盤。

  「鄭書記。」

  他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剛才趁著打水的功夫,仔細檢查過這間屋子了。」

  「沒攝像頭,也沒有竊聽設備。」

  陳松年盯著鄭治。

  「這地方安全,咱們可以放心說點透底的話。」

  鄭治聽到這話。

  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收斂。

  他這位國企大管家活得比誰都通透,遇事從來不鑽牛角尖。

  「老陳。」

  鄭治放下茶缸,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

  「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什麼監聽?」

  「既來之則安之,既然把咱們扔在這兒,那外面的事就跟咱們沒關係了。」

  他興致勃勃地去扒拉陳松年的手。

  「來來來,想那麼多幹嘛,咱們繼續殺一盤!」

  「這回我讓你一個炮!」

  陳松年一聽還要下棋。

  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他死死地按著鄭治的手,堅決不讓鄭治動半個棋子。

  「別!」

  陳松年急了。

  「鄭書記,您就不好奇嗎?」

  「我是個高校校長,管著一畝三分地的窮教書匠。」

  「您是省資委的一把手,管著全省國企的錢袋子。」

  「咱們倆平時八竿子打不著,交集幾乎為零。」

  陳松年的思路清晰,文人的縝密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京城那邊就算要查案子,也不可能大費周章地把咱們倆這毫不相干的人,塞進同一個房間裡吧?」

  這番話一出來。

  鄭治手裡把玩的棋子,停住了。

  他臉上的那股子輕鬆愜意慢慢收斂。

  作為體制內的老油條,他怎麼可能真的一點都不好奇?

  只是他習慣了不動聲色而已。

  現在被陳松年這麼直白地點破,那股隱藏的疑惑也被徹底勾了出來。

  「你說得對。」

  鄭治把棋子扔回棋盒裡,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沒有共同的利益糾紛,也沒有工作上的交集。」

  「京城這幫人辦事,絕對不會無的放矢。」

  兩人對視了一眼。

  全都坐直了身體,開始在腦海里瘋狂梳理最近半個月的行程軌跡。

  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我比您早來幾天。」

  陳松年率先開口。

  「最近學校里沒發生任何奇怪的事,我當時正在辦公室喝茶呢。」

  「然後我就被帶到這了。」

  鄭治的眼神瞬間閃爍了一下。

  他立刻接上了話茬。

  「我這邊倒是沒什麼特殊的事。」

  鄭治的語速變快。

  「我剛收到江城商會被幾個部門聯合審查的消息。」

  「被帶過來了。」

  兩個完全不同領域的事件。

  卻在時間線上,出現了詭異的重合!

  陳松年咽了一口唾沫。

  「江城商會……」

  鄭治盯著陳松年的眼睛。

  「學校……」

  兩人順著時間線一點點排查,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選項。

  發現唯一的交集點。

  陳松年和鄭治。

  在這一秒鐘。

  思路瞬間打通,豁然開朗!

  兩人看著對方。

  不約而同地,同時脫口而出喊出了兩個字!

  「陸川!」

  ……

  與此同時。

  京城某處隱秘的私房菜餐廳。

  包間裡。

  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王陲那個金毛,在打完那個約人的電話,把陸川送到餐廳後。

  就跑到餐廳附近的一家五星級酒店,開個房間蒙頭補覺去了。

  他知道,接下來的局,不是他能坐在旁邊聽的。

  包間裡只剩下陸川一個人。

  他坐在古色古香的太師椅上。

  手裡端著一杯剛沏好的雨前龍井。

  熱氣裊裊升騰。

  陸川目光平靜地看著桌上的茶具。

  腦海里。

  正在飛速盤算著接下來的問話策略。

  張愛華既然能接這個招,願意出來赴這場暗語的局。

  說明江城的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只要能從這位副部級大佬的嘴裡,套出那個幕後之人的真實身份。

  他就有辦法把這盤死棋盤活。

  咔噠。

  包間的黃銅門把手,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轉動聲。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陸川收回思緒。

  他從容地從太師椅上站起身。

  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晚輩微笑,剛準備開口。

  「張叔……」

  這兩個字。

  才剛剛吐出一個音節。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硬生生地掐斷在了喉嚨里!

  陸川的瞳孔。

  在看清來人的那一瞬間。

  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走進包間的人。

  根本不是那個穿著夾克衫、滿臉溫和的副部級領導張愛華。

  而是一個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中山裝。

  兩鬢微霜。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壓的中年男人!

  龍國軍委委員。

  周衛國!

  周衛國背著手。

  邁著沉穩的步子走進了包間。

  那雙不怒自威的眼睛,直直地鎖定在陸川的臉上。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

  瞬間塞滿了整個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