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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陸川的分析與去廁所的周衛國

  那聲已經卡在嗓子眼裡的「張叔」。

  被陸川硬生生地。

  連同著喉嚨里泛起的那股子乾澀,一併咽回了肚子裡。

  包間裡的空氣。

  在這一瞬間,仿佛被一種無形的重壓碾成了粘稠的液體。

  周衛國穿著那身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中山裝。

  兩鬢微霜。

  背著雙手,就這麼穩穩地站在包間的黃銅門把手旁。

  「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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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衛國那雙不怒自威的眼睛。

  掃過陸川那張罕見僵住的臉。

  低沉的嗓音里透出幾分調侃。

  「看著推門進來的是我。」

  「很意外?」

  陸川的喉結重重地往下滾動了一寸。

  他深吸了一口氣。

  強行將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錯愕與震驚壓住。

  臉上的肌肉線條迅速歸於平穩。

  「周叔。」

  陸川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主客位的太師椅,做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請勢。

  「您請坐。」

  周衛國大步走過來,大馬金刀地坐下。

  陸川拎起桌上那把溫熱的紫砂茶壺。

  手腕懸空,傾斜壺嘴。

  滾燙的茶水拉出一條清澈的細線,穩穩地落進周衛國面前的白瓷茶盞里。

  水花一點沒濺。

  動作沉穩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可是。

  在陸川這具看似平穩的皮囊之下。

  他的大腦,早就已經亂成了一鍋沸騰的鐵水!

  這特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明明借著王陲的皮,約的是副部級的張愛華。

  為了繞開那張看不見的監聽網,他甚至連自己的私人設備都沒碰。

  張愛華在電話里,也明明給出了乾脆利落的赴約答覆。

  可現在。

  坐在他對面的。

  為什麼會是這位龍國軍委的實權大人物?!

  陸川一邊倒茶,腦子裡的邏輯鏈條開始瘋狂地打結、重組。

  周衛國是怎麼知道這個局的?

  難道張愛華是周衛國的人?

  張愛華把赴約的消息匯報上去了?

  不對!

  如果是這樣,

  那最近發生的這一系列的事。

  難道背後的最終操盤手。

  就是眼前這位周衛國?!

  這個陰謀論的念頭剛一冒出來。

  就像是瘋長的野草,瞬間爬滿了陸川的整個腦海。

  他順著這條線往下瘋狂推演。

  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越想路子越野。

  周衛國之前在301醫院的時候。

  親口說過他當年受過貫穿傷,這輩子沒有子嗣,周家算是斷了後。

  而周老爺子又因為阿茲海默症,陰差陽錯地認準了自己這個「孫子」。

  難道說!

  江城那個密不透風的死局。

  真的是周衛國故意授意姚昭斯設下的?

  他故意任由姚昭斯在下面瘋狂撕咬。

  故意切斷所有的外援。

  其實是在對自己進行考驗?

  是在試探自己的手腕、膽識和抗壓底線?

  這老頭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在這種絕境中破局。

  然後把自己當成周家政治遺產的接班人來培養?!

  想到這裡。

  陸川的後背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但緊接著。

  陸川猛地閉了一下眼睛。

  在心底狠狠地給了自己一記響亮的耳光。

  清醒點!

  放什麼狗屁!

  這特麼是現實里的頂級權力博弈,不是什麼劣質的狗血幻想劇!

  以周衛國的身份和地位,如果他真的要試探、要挑選接班人。

  他有成千上萬種隱秘的手段,可以在幕後把局做得天衣無縫,把人逼到崩潰發瘋。

  但他根本不需要,也絕對不可能在這個最關鍵的節骨眼上!

  親自推開這扇門,大搖大擺地坐在考生的面前!

  這完全不符合一個頂級上位者的行事邏輯!

  考官一旦親自下場露面。

  所有的考驗,就成了一場滑稽的笑話。

  排除了這個最離譜的腦補猜測。

  那真相就只剩下一個。

  周衛國,絕對不是那個在背後給姚昭斯撐腰的人。

  「行了。」

  周衛國端起面前的白瓷茶盞。

  並沒有喝。

  「別瞎琢磨了。」

  他那雙歷經風霜的眼睛。

  仿佛帶著某種能穿透皮囊的銳利。

  直直地戳破了陸川那層強裝淡定的偽裝。

  「腦子是個好東西。」

  周衛國將茶盞放回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但想得太多,容易把自己繞死,把腦子給弄壞。」

  陸川放下手裡的紫砂壺。

  抬起頭,迎著對方的目光。

  周衛國沒有繞任何彎子。

  「江城的那些爛攤子,不是我搞出來的。」

  周衛國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坦蕩。

  「我今天大老遠跑過來,也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試探。」

  「目的只有一個。」

  他直視著陸川的眼睛。

  「替你。」

  「鎮場子。」

  鎮場子?

  周衛國說完這句話。

  根本沒有給陸川任何提問和消化的機會。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有些年頭的老式機械錶。

  「時間差不多了。」

  周衛國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間。」

  他拉開椅子,邁著沉穩的步子,直接走進了包間的洗手間。

  他還細心的把陸川給他倒的茶拿走了。

  包間大廳里。

  再次只剩下陸川一個人。

  陸川坐在茶桌旁。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空蕩蕩的太師椅。

  腦子裡的那根弦,不僅沒有因為周衛國的交底而放鬆。

  反而直接繃到了隨時會斷裂的極限!

  鎮場子。

  這三個字的含金量,實在太恐怖了!

  周衛國是誰?

  那是龍國軍委的實權委員!是真正站在權力金字塔頂端的巨頭!

  這種級別的人物。

  如果只是來幫自己「撐腰」、「平事」。

  他完全可以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等著對方來誠惶誠恐地拜見。

  甚至根本不需要露面,一個電話打過去就能碾平一切。

  可是周衛國用的詞,是「鎮場子」。

  而且,他甚至在這個馬上就要碰面的時間點。

  主動避了出去,把空間單獨留了出來!

  這說明什麼?

  說明接下來要推開這扇門,真正走進來跟自己面對面交鋒的那個人。

  身份、地位、手腕。

  絕對是一個能讓周衛國都覺得必須親自跑一趟來壓陣的人物!

  陸川的手指,死死地扣住了太師椅的木質扶手。

  指節因為極度用力而泛出慘白的青色。

  到底是誰?

  是誰在背後給姚昭斯下達了死命令?是誰把這張網撒得這麼大?

  咔噠。

  就在陸川的呼吸變得沉重的時候。

  那扇剛才被周衛國推開的紅木大門。

  第二次。

  發出了大門推開的聲音。

  陸川的目光,瞬間如刀鋒般死死鎖定了門框。

  一個男人獨自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質地極好的深黑色夾克。

  頭髮往後梳得一絲不苟。

  雖然看著年紀不小,但身板筆挺,沒有一絲一毫的發福和臃腫。

  最讓人覺得窒息的。

  是這個男人身上的那股氣場。

  那不是周衛國那種從軍旅裡帶出來的鐵血殺氣。

  而是一種長期浸泡在權力最核心的染缸里。

  舉手投足間就能決定無數人生死前程的。

  極致的威權!

  陸川坐在太師椅上。

  在看清這個男人面容的那一瞬間。

  他的瞳孔。

  劇烈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認出來了。

  哪怕前世他只是個生活在底層的普通老百姓。

  他也絕對在那些鋪天蓋地的新聞聯播和內部會議的報導中。

  見過這張臉!

  那是比鄂省副書記姚昭斯還要高出數個層級的真正巨擘。

  男人邁著從容的步子。

  走到茶桌前。

  那雙透著無盡深沉與威嚴的眼睛。

  就這麼直直地,定格在了陸川的臉上。

  目光相撞。

  空氣里仿佛被注入了萬噸水銀,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男人站定。

  語氣平緩,卻帶著一股不容任何人抗拒的壓迫感。

  拋出了開場白。

  「你就是陸川吧?」

  他看著陸川,眼神裡帶著審視。

  「我是秦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