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學。
五棟男生宿舍樓,五樓。
陸川剛從大金庫公司回來。
推開504宿舍的門。
伴隨著門軸「吱呀」一聲輕響。
一股濃烈的、帶著純正男寢荷爾蒙的市井煙火氣,直接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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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二!」
「要不起吧?我就知道你們倆要不起!」
宿舍正中央。
那張熟悉的摺疊桌被完全拉開。
平時一回宿舍就戴上耳機瘋狂打遊戲的韓東,今天破天荒地沒開電腦。
他正盤著兩條粗壯的大腿,坐在椅子上。
手裡死死捏著幾張撲克牌。
但這都不是最顯眼的。
最顯眼的,是韓東那寬闊的腦門。
此時此刻。
那腦門上紅彤彤的一大片,中間甚至還鼓起了一個肉眼可見的亮紅包。
活像個剛開過光的年畫娃娃。
「過。」
趙一帆坐在對面,推了推防藍光眼鏡。
語氣非常理智地放行。
「我炸!」
陳子昂猛地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手裡剩下的四張牌被他狠狠地摔在摺疊桌上。
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四個老K!」
這位江城大少爺現在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窘迫。
他滿臉通紅,興奮得五官都快擠到一塊兒了。
「東子!」
「你又輸了!」
陳子昂指著韓東那張生無可戀的臉,笑得囂張。
「五個腦瓜崩,趕緊的,把腦門伸過來!」
韓東看著桌子上的四個K。
整個人像只泄了氣的皮球,重重地癱在椅背上。
自從上次打牌輸給陸川和趙一帆三十個腦瓜崩之後。
這東北猛獸不信邪,有點上頭了。
這幾天只要人在宿舍,就得拉著室友干兩局,試圖把腦瓜崩贏回來。
結果越輸越多,腦門都快被彈禿嚕皮了。
陸川站在門口。
看著這幾個菜雞互啄的活寶。
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川哥回來了!」
陳子昂餘光瞥見陸川,立刻像是看到了新的獵物。
他一把將桌上的撲克牌攏在一起,嘩啦嘩啦地洗著。
「快來快來!」
「三個人玩鬥地主沒意思,東子太菜了。」
陳子昂揚起下巴。
「咱們四個人,湊一桌紅十!」
陸川扯了扯嘴角。
「你們繼續。」
他一邊把黑色的風衣脫下來掛在椅背上。
一邊隨口吐槽。
「像東子這樣又菜又愛玩的。」
「再多彈幾下估計腦震盪都要被彈出來了。」
韓東捂著自己紅腫的額頭。
不服氣地嘟囔了一句。
「這是概率學問題,我今天就是手氣差了點。」
陸川拉開椅子,在自己的書桌前坐了下來。
他端著杯子,靠在椅背上。
目光在宿舍里這三個人身上掃了一圈。
沒有任何鋪墊。
他就像是在問「晚上去哪家蒼蠅館子吃炒飯」一樣。
隨口拋出了一句話。
「下個月。」
「我要去一趟駱駝國。」
陸川喝了一口水。
「我手裡正好有兩個隨行的名額。」
「你們幾個,誰跟我去轉轉?」
這句話。
平淡得像是一碗白開水。
但落在在504宿舍里,聲音就像是按下了暫停鍵。
陳子昂洗牌的手停在半空。
韓東連揉腦門的動作都僵住了。
「駱駝國?」
趙一帆的反應最快。
他立刻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道精光。
「是去參加下個月鹿師傅那個國際頂級廚藝比賽?」
陸川點了點頭。
「對。」
這下韓東徹底不困了。
撲克牌也不打了。
「臥槽!」
「出國?!」
韓東激動得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差點撞到上鋪的床板。
「我去我去!」
他把手舉得老高。
「活了十八年,除了江城,我剩餘時間基本都在東北四省晃悠,這次去中東肯定很好玩。」
他激動得臉都紅了。
可是。
他那興奮勁兒才剛剛持續了不到三秒。
聲音就突然卡在了嗓子眼裡。
韓東慢慢地把手放了下來。
撓了撓那頭亂糟糟的頭髮。
原本興奮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
「拉倒吧。」
韓東垂頭喪氣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我想起來我好像沒有護照……。」
陳子昂坐在旁邊,跟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滿臉的生無可戀。
「我也沒有護照。」
「我媽覺得國外太危險,尤其是中東那邊。」
韓東趕緊接過話。
「俺也一樣!」
兩個滿懷期待的傢伙。
在家庭強權的鎮壓下雙雙淘汰出局。
陸川聽著這兩個人的抱怨,嘴角微微揚了揚。
然後。
他慢慢轉過頭。
將目光投向了坐在自己斜對面的趙一帆。
他知道。
這位冀省趙家的繼承人,身上絕對不可能沒有護照。
趙一帆坐在書桌前。
感受到陸川的視線。
他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頭。
放在膝蓋上。
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有些泛白。
出國。
這兩個字,像是一根尖銳的刺,狠狠地扎進了趙一帆的心臟最深處。
他的腦海里。
瞬間閃回了幾年前的那個夏天。
那個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髮小,周一鳴。
在國外的ICU中蓋著白布的畫面。
是趙一帆這三年來,最深、最恐怖的夢魘。
這也是他為什麼放棄了家族安排的常青藤名校。
死活都要留在國內的根本原因。
他排斥出國。
甚至極度恐懼踏上異國的土地。
摺疊桌旁。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韓東和陳子昂也察覺到了趙一帆的沉默。
趙一帆低下頭。
他的腦子在劇烈地掙扎著。
這趟駱駝國之行。
大概率有那位在中東擁有權力的車厘子王子親自接待。
安保級別絕對是王室規格的。
根本不可能出現一鳴當年的那種意外。
安全,絕對有保障。
可是。
就算理智上再怎麼分析,心理上的那道坎依然像是一座大山。
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趙一帆咬緊了牙關。
他抬起頭。
看著坐在對面,正端著水杯、神色平靜的陸川。
突然。
趙一帆的心裡,湧起了一股強烈的衝動。
在東北,如果陸川沒有原諒趙家。
他們趙家早就被京城的家族碾成灰了。
現在。
陸川要去駱駝國那種完全陌生的異國他鄉。
中東那地方,局勢錯綜複雜。
就讓陸川一個人去?
身邊連個能說得上話、能互相照應的兄弟都沒有?
如果真的遇到了什麼突發狀況。
連個幫忙跑腿的人都找不到。
去他媽的陰影!
趙一帆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大口氣。
將肺里的濁氣狠狠地吐了出去。
他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防藍光眼鏡。
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我有護照。」
趙一帆看著陸川。
語氣非常穩。
「我跟你去。」
陸川看著趙一帆略顯蒼白的臉。
「好。」
陸川點了點頭。
然後。
陸川伸手探進黑色風衣的內側口袋。
拿出了一個極具質感的暗金色信封。
信封的表面。
用燙金的工藝,印著一個繁複、象徵著至高權力的駱駝國王室圖騰。
陸川把邀請函拿給趙一帆。
「這是車厘子給的王室專屬邀請函。」
陸川的語氣,隨意得就像是遞過去一張外賣傳單。
「拿著這玩意兒去領事館。」
「辦簽證能快點。」
「不用走那些繁瑣的普通程序。」
趙一帆低頭。
看著桌面上那個燙金的王室圖騰。
那股撲面而來的頂級權力氣息,讓他這種見過世面的世家子弟,都感到了一陣隱隱的壓迫感。
趙一帆小心翼翼地把邀請函收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我這就去準備。」
趙一帆站起身。
拉開椅子。
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機。
轉過身徑直走出了宿舍。
來到了走廊盡頭那個空曠的大陽台上。
秋天的夜風吹過。
帶著一絲微涼的寒意。
陽台上沒有人。
趙一帆獨自站在欄杆前。
看著樓下操場上昏暗的路燈。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點開了一個他極少主動撥打的號碼。
那是他老媽的電話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
按下了撥號鍵。
手機貼在耳邊。
嘟……嘟……
漫長的等待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趙一帆的眼神,在黑夜中變得深邃而複雜。
他知道。
自己這通電話打回去,索要護照並且宣布出國的決定。
在剛剛經歷了權力洗牌、驚弓之鳥般的趙家。
絕對會掀起一場不亞於八級地震的軒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