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夜風裹挾著一絲涼意,吹在趙一帆的臉上。
他獨自站在欄杆前。
單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
電話里的等待音剛剛響了第三聲。
那邊就接通了。
「一帆?」
電話里傳出母親宋芸的聲音。
背景音有些空曠。
應該是在冀省趙家的主宅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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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趙一帆看著樓下操場昏黃的路燈。
「你明天派個人過來江城一趟。」
「把我的護照帶過來。」
「我要出國。」
這句話。
平淡得像是在說「明天幫我帶件外套」。
但是。
落在千里之外的冀省趙家大廳里,卻無異於平地一聲雷。
電話那頭。
宋芸手裡的茶杯猛地晃了一下。
茶水濺在了昂貴的地毯上。
「出國?!」
宋芸的音量瞬間拔高了八度,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驚慌。
「你要去哪兒?」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要出國!」
宋芸的話還沒說完。
電話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摩擦的雜音。
接著。
手機似乎被人一把搶了過去。
「嘟」的一聲輕響。
擴音器被打開了。
「一帆!」
現任家主趙建明的聲音直接從揚聲器里沖了出來。
他的語速極快。
甚至帶著幾分驚弓之鳥般的顫抖。
「出什麼事了?」
「是不是在江城遇到什麼問題了?」
「你別嚇爸啊!」
趙建明是真的慌了。
自從前幾天在東北經歷了那場生死存亡的危機。
趙家現在從上到下,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點。
老爺子趙宗賢退位了。
把整個家族的未來,全都押在了這個剛剛在東北力挽狂瀾的兒子身上。
對於趙家來說。
現在的趙一帆,就是整個家族的命脈!
而他們都很清楚。
三年前周一鳴的死,是趙一帆心裡這輩子都跨不過去的坎。
他死活都不肯踏出過國門半步。
現在。
突然大半夜打電話回來要護照出國?
這絕對是出大事了!
趙家大廳里。
不僅是趙建明和宋芸。
連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的趙宗賢。
也猛地睜開了眼睛。
雙手死死地抓著手裡的拐杖,死盯著放在茶几上的手機。
生怕孫子說出什麼無法挽回的噩耗。
江城這邊。
陽台上的夜風吹得趙一帆的衣角獵獵作響。
他聽著電話里父親那慌亂的盤問。
在心裡無語地嘆了一口氣。
「沒出事。」
趙一帆的語氣依然沒有任何波瀾。
「下個月。」
「我要跟陸川去一趟駱駝國。」
「去參加一個國際廚藝比賽。」
他把這幾個字。
說得十分平淡。
然而。
這幾個字通過電波傳回冀省趙家的大廳里時。
就像是一張神奇的靜音符。
整個寬敞豪華的大廳。
在這一瞬間。
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足足過了三秒鐘。
電話那頭。
同時傳來了三道極為明顯的、如釋重負的長長呼氣聲。
「嗨!」
趙建明那緊繃到極點的聲音,瞬間變得通透而痛快。
剛才那種驚慌失措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溢滿的狂喜。
「你這孩子!」
「說話怎麼大喘氣呢!」
趙建明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聲。
「早說是跟陸川一起去啊!」
趙建明現在的態度,哪裡還有半點之前在家族時的威嚴。
陸川是誰?
那是趙家巴結不上的人!
自己兒子跟著陸川一起出國。
別說去駱駝國了。
就算去北極看北極熊,他都覺得安全得不行!
「去!」
「必須去!」
趙建明拍著大腿,滿口答應。
「爸這就安排人。」
「連夜坐飛機飛江城!」
「明天一大早,保證把護照交到你手裡!」
旁邊。
宋芸雖然也鬆了口氣,但還是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一帆啊。」
宋芸作為一個母親,操心的角度總是很具體。
「下個月就走?」
「現在去中東那邊的簽證審查特別嚴格,手續很麻煩的。」
「這短短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來得及嗎?」
趙一帆站在陽台上。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風衣的內側口袋。
指尖觸碰到了那張暗金色的邀請函。
「不用擔心。」
趙一帆的語氣。
隨意得就像是在談論等會去學校后街吃個夜宵。
「陸川剛才給了我一張駱駝國王室的專屬邀請函。」
「拿著邀請函去領事館走特殊通道。」
「辦簽證很快的。」
這句話一出來。
冀省趙家的大廳里。
再一次。
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甚至比剛才還要安靜十倍。
揚聲器里。
連趙建明和宋芸的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王室。
邀請函。
這幾個字,根本不在他們這群北方商賈的認知字典里。
趙建明站在茶几旁。
他呆呆地看著桌上的手機。
腦子裡一片空白。
隨便給出一張中東王室的專屬邀請函?
用來走領事館的特別通道?
這特麼是什麼離譜的排場!
這位陸川到底是什麼來頭!
這底牌簡直就像是個無底洞,越往下挖越讓人覺得恐懼和敬畏!
足足過了半分鐘。
電話里。
傳來了一陣拐杖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
咚。
咚。
一直沉默的老爺子趙宗賢。
開口了。
他的聲音雖然蒼老,但此刻卻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狂熱與亢奮。
「建明。」
趙宗賢吩咐道。
「讓管家明天去的時候。」
「帶這張卡過去。」
「我會往裡面打兩千萬。」
趙宗賢湊近了手機收音孔。
「一帆啊。」
「這趟跟著陸川出國,排面必須要講究。」
「去買幾身拿得出手的行頭。」
「另外。」
「你也順便給陸川置辦點好衣服、好物件。」
「花多少錢,家裡全包了。」
趙一帆聽著爺爺這種帶著明顯巴結意味的吩咐。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最近在忙生意上的事。」
趙一帆語氣很淡。
「估計沒空去逛街買衣服。」
生意!
這兩個字。
直接戳中了趙建明最為敏感的神經。
「生意?」
趙建明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好幾個分貝,兩眼幾乎要放出綠光。
能讓陸川親自操盤的生意。
那絕對是帶著滔天富貴的金礦!
「一帆!」
趙建明急切地撲到手機跟前,幾乎是對著麥克風在吼。
「什麼生意?」
「是國外的還是國內的?」
「咱們趙家能不能在裡面摻一腳?哪怕是打個下手也行啊!」
他越說越激動。
「兒子!」
「現在趙家是我掌權。」
「我給你批無限額度!」
「不管要多少錢,要多少資源,你儘管開口!」
「你一定要找機會!」
「死死地搭上陸川的這條線!」
趙一帆站在陽台上。
夜風吹在臉上。
他聽著電話里,父親和爺爺那種上趕著倒貼、恨不得把整個家族都送給陸川當墊腳石的功利嘴臉。
心裡突然覺得很煩躁。
這種赤裸裸的算計和勢利。
跟504宿舍里那種純粹的兄弟感情比起來,簡直不堪入目。
他拿陸川當兄弟。
家裡人卻只想著怎麼從陸川身上刮下一層金粉來。
趙一帆不想再聽下去了。
「知道了。」
他懶得廢話。
敷衍地甩出了這三個字。
沒等電話那頭再說什麼狂熱的表態。
大拇指一按。
直接把電話掛斷了。
耳邊終於清淨了。
趙一帆收起手機。
雙手撐在陽台冰涼的鐵欄杆上。
看著遠處教學樓頂的紅色航空障礙燈。
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悶氣。
就在這個時候。
身後。
連接宿舍走廊的那扇陽台門。
被人從裡面一把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