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華這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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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靜的頂層私密包間裡,清晰地落了下來。
陸川坐在太師椅上。
他拿著白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張愛華沒有再繼續賣關子。
他看著陸川,直接把查探的來源點了出來。
「除了黑省的外事部那邊查了兩次。」
「冀省趙家也查過你一次。」
張愛華靠在椅背上。
語氣非常隨意。
「我剛開始覺得,你這孩子的檔案太乾淨了。」
「怕有些不知輕重的人亂翻。」
「所以。」
「我就順手給你的資料,上了一把紅色的鎖。」
他沒有去炫耀自己動用了什麼層級的恐怖權限。
只是一筆帶過。
「鎖上後,一般人再想查。」
「就沒那麼容易了。」
「結果沒想到剛給你上完鎖,趙家就查你了。」
聽到這段話。
陸川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波動。
但是。
他的大腦里,卻在飛速地運轉著。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咬合聲。
串聯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冀省趙家查過一次。
紅色的鎖。
陸川的心裡,恍然大悟。
難怪。
難怪前幾天在黑省。
趙一帆大半夜星夜兼程,坐著最快的航班飛過去。
一進門,飯都沒顧得上吃,就鄭重其事地向自己道歉。
原來根子在這兒。
是趙家在背後偷偷查了自己的資料。
結果正好一頭撞上了張愛華順手掛上的這把「紅色的鎖」。
碰了一鼻子灰。
甚至可能遭到了嚴厲的反噬警告。
所以趙一帆才會連夜跑來賠罪。
陸川在心裡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就解釋得通了。
這是一個非常順暢的解謎時刻。
但是在陸川的心裡,這件事並沒有激起太大的波瀾。
他本來就是個拿了拆遷款的普通老百姓。
他的檔案上,沒有半點見不得人的黑歷史。
趙家想查?
那就查唄。
茶桌對面。
張愛華坐在那裡。
他剛才特意提到了「外事部那邊查了兩次」。
其實是在暗中觀察陸川的反應。
他想看看。
這個年輕人被點破了另一條官方的調查線後,到底會怎麼解釋。
陸川把手裡的茶杯放回了桌面上。
他想都沒想。
語氣自然、坦然地,給出了一個最純粹的大實話。
「外事部查我?」
陸川看著張愛華。
「這很正常啊。」
他沒有任何隱瞞的打算。
「前幾天。」
「我在吉省那邊。」
「剛好遇到駱駝國的王子車厘子。」
陸川回憶著當時的場景。
「我帶著他去吉省玩了一天。」
陸川理直氣壯。
「既然是外賓。」
「外事部為了保證王子的安全。」
「順手查一下我這個同行的普通人。」
「這不是最正常不過的安保流程嗎?」
這句話,他說得輕描淡寫。
因為在他的視角里。
既然涉及到外賓,官方走個過場查查底細。
這符合一切現實世界的運轉邏輯。
但是。
這句話。
落在張愛華的耳朵里。
這位精通心理學和微表情分析的未來副部級大佬。
心裡的高階閱讀理解功能,再次全功率啟動。
張愛華盯著陸川。
他那雙銳利的鷹眼裡,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錯愕。
一個普通的江城大一學生。
跟駱駝國的王子在一起遊玩?
而且還能把這件事,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就像是走在路上,順手買了一根冰棍一樣隨意。
這叫正常?
這哪裡正常了!
那可是中東擁有絕對實權、掌控著海量能源的王室核心子弟!
普通人連靠近外賓十米以內,都會被隨行的保鏢直接攔下。
陸川不僅靠近了。
甚至還成了王子的嚮導,一起遊玩了一天。
只有背景深到那種程度的頂級子弟。
才能在面對一個國家的王子時。
表現出這種平視、甚至不以為意的從容姿態。
陸川坐在椅子上看著張愛華。
心裡反倒覺得有些奇怪。
他不理解,為什麼張愛華要把「有人查過自己檔案」這件事。
說得這麼意味深長、遮遮掩掩。
他就是一個老百姓。
又不是前世那個拼命裝富二代、每天提心弔膽害怕被別人拆穿底細的假少爺。
查就查了。
上了紅色絕密鎖,也改變不了他是個拆遷戶的物理本質。
包間裡。
陷入了一段短暫的沉默。
張愛華靠在寬大的太師椅上。
其實。
他原本拋出這個話題,是帶著一點上位者的小惡趣味的。
他想看看。
這個一直穩如泰山的年輕人。
在聽到自己「明明想低調,結果偽裝被上了鎖」的時候。
臉上會不會出現哪怕一絲一毫。
屬於年輕人的侷促。
或者馬甲被戳破時的細微慌張。
但是。
結果讓他非常「失望」。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陸川從頭到尾,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平靜到讓張愛華覺得有些挫敗。
張愛華注視著對面的陸川。
他腦海里的邏輯齒輪飛速咬合。
這並不是因為陸川遲鈍,或者不在乎。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陸川早就知道,自己親手給他上了那把紅色絕密鎖!
不僅知道。
而且陸川壓根就沒把外事部和冀省趙家的這種試探放在心上。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
陸川背後的層級,比自己原本設想的那個「京城大家族」。
還要深。
深得連他這個即將升任副部的實權人物,都無法看透底細。
張愛華看著陸川。
他不僅沒有因為陸川的平靜而感到氣惱。
相反。
他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欣賞。
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增加了。
底子深。
嘴巴嚴。
分寸感穩得可怕。
這樣的年輕人,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
未來的成就,絕對不可限量。
茶桌上的水壺還在咕嚕嚕地沸騰著。
談話進入了最後一輪的交鋒。
張愛華收起了眼底的所有玩笑與戲謔。
他身體微微前傾。
雙手放在實木桌面上。
「說來也怪。」
張愛華的語氣,看似非常隨意。
「冀省趙家那邊。」
「剛剛撞上警報查完你沒多久。」
他看著陸川的眼睛,拋出了真正的重磅信息。
「京城秦家那邊。」
「就直接打電話過去了。」
張愛華沒有去解釋系統內部那些繁瑣的監聽機制。
也沒有去說明反向追蹤的技術細節。
這是在明確地告訴陸川。
一旦那把「紅色絕密鎖」被外力觸發。
不僅僅是當事人的信息會被死死封存。
連帶觸發者及周邊的所有異動和通信。
也都會立刻被納入最高級別的關注名單里。
伴隨著這句話的落地。
包間裡的氣氛。
驟然下沉。
張愛華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樣溫和。
那雙經歷了無數大風大浪的眼睛。
此刻像刀子一樣銳利。
他身體前傾的幅度加大了半寸。
手指在實木茶桌上。
輕輕地敲擊著。
篤。
篤。
張愛華看著他。
慢慢地,吐出了一句足以把整個包間的壓迫感拉滿的話。
「所以。」
「小川。」
張愛華的聲音很低,但是卻字字清晰。
「你到底是姓陸啊。」
他盯著陸川沒有波動的瞳孔。
「還是姓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