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安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發力。
衛崢的臉色也變得有些不好看！
蕭葉站在她的身後目光落在那個被銀針扎刺的孩童身上，又移到王公公那張敷了粉的臉上。
他沒有動，衛崢也沒有動。
王公公和王榮都是宰相裴淵的狗。而宰相又是皇帝身邊的紅人！
在這裡殺了他們，整個青山城都會背上謀逆的罪名。
「王總指揮請我們赴宴，就是為了讓我等看公公吸食人血，生啖人肉？」
「這與山野鬼怪，有何分別？還請王公公放了這些孩子，他們都是我南乾將士的後人。」
姜寧安拱了拱手冰冷的質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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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當是什麼事，既然蕭將軍心善，那這藥引子就先不取了。弄完了手上的，把人還給蕭將軍便是。」
王公公聽到「鬼怪」二字，臉上的笑意收斂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扮成蕭葉的姜寧安，揮了揮手。
幾個小太監手腳麻利的拔出銀針，將那個已經昏迷的孩子從長凳上解下來，連同牆角那個一起拖到了大堂一側。
「蕭將軍，衛將軍，請坐吧，別站著了。來人，給二位將軍賜茶。」
王公公用絲帕擦了擦嘴角。
衛崢和蕭葉對視一眼。
宴席上不擺酒，反倒賜茶。
這是鴻門宴的路數。
姜寧安沒有多說，走到主位旁的客座坐下。
蕭葉和衛崢一左一右，站在她的身後。
「既是慶功宴，王指揮使為何不在？」
姜寧安看向王公公質問道。
「王指揮使軍務繁忙，今晚的宴，由咱家代勞。」
王公公放下手裡的白玉杯，身體前傾看向蕭葉問道。
「蕭葉，咱家問你，你未得朝廷將令，私自總攬一城軍務，可知罪？」
「你自刻虎符，在黑石鎮擁兵自重，可知罪？」
「你蠱惑百姓，擅開府庫，以將軍自居，可知罪？」
王公公每問一句，聲音就尖銳一分。
說到最後一句，他猛地將手中的白玉杯砸在地上。
杯子碎裂的聲音響起。
大堂兩側的屏風被人猛地推開，上百名身穿銀甲的親衛手持兵刃涌了進來，將三人團團圍住。
刀劍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
姜寧安坐在椅子上看見這場景無比淡定。
她看著王公公開口說道：「邊軍行事，論功賞，論罪罰，皆以守城主將之令為準。青山城早已是孤城，糧草斷絕，援兵不至，朝廷的軍令到不了這裡。」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個道理，公公不會不懂吧？」
王公公盯著姜寧安看了半晌。
他臉上的怒氣慢慢散去，重新換上了一副笑臉。
「好一個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看來蕭將軍是個明白人。」
他揮了揮手，圍上來的銀甲親衛便退了下去，重新隱入屏風之後。
「咱家也就不跟蕭將軍繞彎子了。」
「青山城，朝廷早就放棄了。你們守在這裡，就是死路一條。北莽的大軍隨時會捲土重來，到時候你們拿什麼擋？」
「現在，王指揮使給了你們一條活路，一條不用死守青山城的活路。」
姜寧安沒有說話。
蕭葉和衛崢也站著不動。
王公公繼續說道：「大雪已停，北莽大軍已敗，正是反攻寧安城的最好時機。只要蕭將軍你願意率領麾下兵馬，作為先鋒，去攻打寧安城，王指揮使便會親率大軍，在後方為你們策應。」
「等拿下了寧安城，王指揮使定會親自上奏朝廷，為你請功。到時候，別說一個青山城的將軍，就是讓你到王指揮使麾下，當個真正的上將軍，甚至是封侯拜相，也並非不可能。」
蕭葉心裡冷笑。
說的好聽，反攻寧安城。
不過是想讓他們這不到二萬殘兵去當炮灰，消耗北莽守軍的兵力。
等到城破了，王榮再帶著他的大軍進來收割功勞。
上次求援他坐視不理，這次會出兵相助？鬼才信。
衛崢的拳頭捏的咯咯作響。
就連姜寧安，臉上也浮現出一絲怒意。
這已經不是欺人太甚了，這是根本沒把他們當人看。
蕭葉輕輕咳嗽了一聲。
姜寧安會意，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她走到那兩個被放血的孩子身邊，一手一個，將他們抱了起來。
「多謝公公款待，告辭。」
她抱著孩子，轉身就走。
蕭葉和衛崢立刻跟上。
「蕭將軍！」
王公公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咱家的話，還請蕭將軍回去好好考慮考慮。咱家給你七天時間。」
「七天之後，若是將軍還不願意為朝廷分憂，那青山城這些年拖欠朝廷的稅銀，可就要一併補上了。到時候，咱家只好親自打開府庫，清點數目了。」
三人走出知府衙門。
衛崢再也忍不住了。
「他娘的！這幫閹狗！雜碎！」
「讓我們去攻寧安城？上次我們被圍城，他王榮連個屁都不放！現在倒想讓我們去賣命，他好撿功勞！做他的春秋大夢！」
他一拳砸在衙門門口的石獅子上。「所謂補交稅銀，不過是想找個由頭，明搶府庫里的存銀罷了。」
姜寧安也將懷裡的孩子交給跟上來的親衛，臉上也是有些怒意。
「蕭葉，這青山城，不能再待了。」
衛崢看向蕭葉說道。
「這王榮和王公公擺明了是衝著你來的。他們是宰相的人，你鬥不過他們。不如帶著兄弟們，離開這裡，直接去京城。憑你的本事，到哪不能出人頭地？」
姜寧安也開口勸道：「將軍，衛將軍說的對。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我們沒必要在這裡跟他們耗下去。」
蕭葉看著遠處蕭府的方向，沒有立刻回答。
去京城？
京城裡有宰相裴淵，有更多像王榮、王公公這樣的貨色。
去了那裡，自己無權無勢，只會死的更快。
更何況，青山城裡還有幾萬百姓，還有那些跟著他一路從黑石鎮殺出來的兄弟。
他走了，他們怎麼辦？
「回去再說吧。」
蕭葉開口。
「總會有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