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老茄盯著系統里的【龍翔學校】。
明早八點，返校。
第一篇章里，他可是龍翔學校的老闆，校長、主任、年級組長，哪個沒在會議室里聽過他講話？食堂怎麼改，校服怎麼換，空調怎麼收錢，智慧課堂怎麼推，都是他坐在桌子後面拍板的。
現在換成學生身份回去，怎麼看都有點像哈狼故意把他送回現場。
「不是，哈狼你挺會安排啊。」
他把麥切到遊戲外，衝著直播間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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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章我在學校里當老闆，第二篇章直接讓我回去當學生？我以前坐主位，你現在讓我坐最後一排是吧？」
【王董體驗基層生活。】
【建議把校董證先交出來。】
【你這不是返校，你這是回到改革現場接受檢查。】
老茄看見最後一條，臉上的笑慢慢收了收。
接受檢查？
他當時做那些改革的時候，可沒想過有一天要坐到學生的座位上，親自看看這套東西到底怎麼落地。
「行，明天就明天。哥們倒要看看，現在的龍翔學校發展成什麼樣了。」
說完這句，他把麥切了回來，收起界面，遊戲裡的夜色也跟著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校門口已經站了不少學生。
龍翔學校的門頭沒換，宣傳欄里倒是多了幾張新通知。老茄一眼掃過去，智慧課堂、統一教輔，都是他當初在會上拍過板的東西。
當初這些東西還是他讓人寫出來的。
那時候他看的是方案、成本和每個月能收上來的錢。現在校門口的學生一個個刷卡進校，沒人停下來讀那些通知，仿佛這套東西早就成了學校本來的樣子。
「德發，你站門口乾什麼呢？」
門衛從值班室里探出頭來，手裡還捏著一支沒蓋帽的筆。
「班主任早上收假期作業，你還杵在這兒？趕緊進去。」
老茄愣了一下。
這門衛他沒見過，對方倒是熟門熟路地叫出了德發。
「我這不是剛到嘛。」
他順著對方的話應了一句，腳下往裡挪了挪。
「知道了。」
老茄往裡走，身後門衛已經低頭忙自己的事去了。他腦子裡沒有王德發以前每天怎麼進校的記憶，只能順著牆上的班級牌子往教學樓找。
樓梯拐角那台飲水機旁邊，立著一塊刷卡提示牌。
【飲水請刷卡，節約用水，從我做起。】
他腳步頓了一下。
這句話也是自己定的。
當時總務處的人說，學生接水以後經常忘記關水龍頭，浪費得厲害。
他聽完只問了一句，一個月能收多少，隨後就把刷卡方案批了下去。
一個剛打完球的男生刷了卡，接水時只接了半杯。
他盯著杯沿看了看，像是想再按一下，最後還是擰上蓋子，順手把位置讓給後面的人。
老茄從飲水機旁經過，眼睛掃過那塊提示牌。
當初總務處說學生浪費水，他只問了刷卡設備要花多少錢。
後面的事，他沒再細問。
可他剛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教室門口便有人沖他招手。
「王德發，這邊！」
一個男生把半個身子探出門，手裡還晃著一本卷了角的練習冊。
「你作業帶了沒？我那本讓你抄的題還我沒有？」
老茄看著那張臉，不知道對方叫什麼，但想來是自己熟悉的同學。
「帶了。」
「少來，拿出來我看看。」
對方說著就要來拿他的書包。
老茄下意識往後一躲。
男生的手停在半空，表情也跟著變了。
「不是，你防我跟防賊似的幹什麼？」
「我就是沒睡醒。」
「你哪天睡醒過？」男生嘟囔著把手收回去，倒沒真翻他的書包。
這時，靠窗那邊的女生抬起頭，看見老茄後沖他點了點下巴。
「德發，別堵門口了，你的位置在這兒。」
她伸手把旁邊那張椅子往後拖了拖，露出桌角上貼著的名字。
【王德發】。
「哦。」
老茄走過去坐下。
女生把課表壓在他桌上，順手把一根充電線從他書包拉鏈邊塞回去。
「第三節教務處來查平板使用情況，你別又嫌卡，上個月你為這事念了兩天。」
老茄沒接話。
他把書包往桌子底下一塞，桌角貼著的另一張小紙片露了出來。
【校園服務帳戶】。
下面分著幾欄：餐費、飲水、設備租賃，後面還各跟著一個餘額標記。
老茄點開看了一眼，頁面里沒有什麼複雜的東西，無非是本月扣了多少、還剩多少，哪一項快用完了，旁邊就會提醒充值。
這東西是他讓人做的。
以前他覺得把各種收費放在一張卡里，管理起來方便，家長也能隨時看見錢花到了什麼地方。
可現在他盯著那幾欄看，忽然覺得這張卡不像是方便，倒像把學生每天要花的錢一項一項釘在了上面。
「你還真把帳戶翻出來了？」靠窗的女生瞥了過來，「別看了，昨天不是才充過水卡嗎？」
「我就看看。」
「看完記得關掉，老師要是看見你上課還在弄這個，又得說你。」
女生說完，替他把頁面按了返回，動作自然得像已經替他收拾過很多次麻煩。
老茄看著黑下去的屏幕，沒再說話。
女生低頭從抽屜里拿書，嘴裡順帶提了一句：「閆雙萍剛剛還來問你到沒到，見你不在就走了。」
「閆雙萍？」
老茄愣了一下，但隨機意識到，大概是遊戲中的某個同學。
「她找我啥事？」
「我哪知道，你倆的事別問我。」她抽出課本，往桌上一放，「不過她把你的筆留這兒了，別又弄丟。」
老茄沒接話
他順著女生的目光看向門外，走廊里學生來來回回，走廊里大多數學生都帶著平板。
閆雙萍這個名字……哦，想起來了。
第一篇章里，她曾在食堂窗口前端起餐盤又放下，何建國後來在保安亭賣茶葉蛋，她連何老師遞來的那兩顆都差點不肯收，怕耽誤人家做生意。
那時候，他坐在校董辦公室里看食堂收支和學生滿意度，閆雙萍這個名字也就在一串數據里，翻頁就過去了。
現在這個名字就在教室里，還有人把她的事順手告訴了他，老茄看了眼桌角那支筆，筆帽上纏著一小截透明膠，沒伸手去碰。
上課鈴在這時響起來。
班主任抱著一摞作業走進來，先掃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到老茄身上時停了停。
「王德發，假期作業帶了沒有？」
「帶了。」
「那就放桌角，等會兒收。」
「好。」
班主任沒看出什麼，轉身在黑板上寫下日期。
老茄把書包打開，裡面的作業本、平板和幾本教材擺得很整齊。
他把作業放到桌角，視線卻落在那支貼著透明膠的筆上。
他又朝門口看了一眼。
窗口前那隻重新放回去的餐盤，忽然從記憶里翻了出來。
那時候在學校的經營表上，閆雙萍只是學生人數裡的一份子；現在她人就在這棟樓里，老茄卻連她坐哪兒都不知道。
門外有人從走廊經過，腳步很輕。
老茄抬頭看了一眼，只看見一個背影從門口掠過去，校服袖口洗得有些發白，手裡沒有平板。
下一秒，上課鈴的餘音徹底散掉，班主任翻開了課本。
「都安靜，先把書翻到第三十二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