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這事辦的……倒也確實像趙老闆能幹出來的。
「所以你把錢收起來了?」
「那哪行?」
大叔眼睛一瞪。
「咱也得照顧點別人的生意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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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重新把袋子拎起來,彎腰時還順手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我就是想著,人家幫過我,我不能空著手啥生意也不照顧不是?」
老馬嘴邊的笑停了停。
他本來想說,一瓶飲料才幾個錢,網吧也不是靠這種東西掙錢。
可話到了嘴邊,他看了眼大叔手裡的袋子,又咽了回去。
大叔買的不是一瓶飲料的價錢。
是覺得空著手進那扇門不合適,哪怕最後東西和錢都沒留下,也得走這一趟。
「那老闆確實挺怪。」
老馬把視線挪向前面的街口,嘴上還帶著笑。
「客人錢都遞到手邊了,他還往外推。」
「人家是看我那時候沒錢。」
「沒錢的人多了,他能個個都看?」
「那我就不知道了……行了,走吧。」
大叔繞過門口的水坑,鞋底在干地方蹭了兩下。
老馬跟著跨過水坑。
「所以人家幫您一回,您就記到現在?」
「記著唄。」
大叔把袋子往肩上一甩,袋裡的東西咣當響了一聲。
老馬腳步慢了一下。
「就一晚上而已。」
大叔回過頭看他,眼神里有點不開心。
「你要是沒淋過那場雨,當然覺得一樣。」
老馬語塞了。
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話沒出口,他先看見大叔腳邊那片積水。
要是自己現在渾身濕透,明天還得去搬貨,恐怕也會如此。
他閉嘴了。
大叔已經轉回去,繞開了前面的水坑。
老馬跟了兩步,不由想起自己當時算過的那筆帳。
洗衣機費多少電,床位能擺幾台機器,熱水器開一晚上要燒多少……這些他都算過。
「叔。」
老馬盯著地上的積水,問得有點漫不經心。
「您多久沒去了?」
「哪兒?」
「那個網吧。」
「大概幾個月吧。」
大叔想了想。
「後面村裡有活,我就沒進城。」
幾個月。
老馬的手指在袋帶上捻了兩下。
星火換裝修、改經營方式,就是最近的事。
大叔上次去的時候,店裡多半還是原來的樣子。
那今天過去,門頭還在……可裡面的人和規矩……
他有些頭皮發麻了。
所以現在遊戲裡的星火網吧,是自己改革之後的,還是趙老闆的?
老馬想直接問,話到了嘴邊,又怕大叔反問他怎麼知道這些,只好顧左右而言他。
「對了大叔,那家店生意好嗎?」
「以前還行。」
「現在呢?」
「我又沒去看,咋知道?」
「我是說以前。」
老馬掂了掂肩上的編織袋,眼睛卻往前面的拐角瞟了一下。
「能讓人白住,還給熱水,生意能不好嗎?」
大叔回頭瞪他,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說你這人怎麼回事?人家幫過我,你還盼著人家生意不好?」
「瞎說,我可沒盼。」
「但你臉上就寫著呢。」
大叔一副過來人的模樣,教導起來。
「你們這些年輕人,一說掙錢,眼睛就往錢上扎,誰幫過誰倒是記不住。」
老馬被他說得一噎。
「我就這麼隨口問一句……還有我就是覺得,開店也得賺錢嘛。」
「賺錢和幫人衝突嗎?」
大叔問完,也沒等他回答,轉身繼續往前走。
「人家又不是天天給人白住,偶爾碰上一個,能花多少錢?」
老馬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了。
一天一個兩個,確實花不了多少。
可要是人人都這麼想呢?人人都來白住呢?
洗衣機壞了誰修,熱水器壞了誰換,床鋪髒了誰收拾?
他當初就是這麼算的。
算到最後,趙老闆留下的那些東西,便都成了不必要的支出,和影響網吧掙錢的原因。
老馬追上大叔,衝著他的背影開口。
「叔,您要是站在老闆的位置上,沒準也不會一直這麼幹。」
老馬故作隨意的道。
大叔腳步沒停。
「我可當不成老闆。」
「我是說假如呢?」
「假如我有那店……呵呵,我先把你趕出去。」
「為什麼?」
「你這人嘴太碎,影響我做生意。」
大叔說得一本正經,老馬沒忍住笑了。
「那您肯定是賠錢貨老闆。」
「賠不賠錢不知道,反正不會讓你白吃白住。」
「這不就對了?」
老馬順著話接了一句。
「所以就算人家老闆後來把規矩改了,也不算什麼大事。」
大叔聽到這話停了下來,好奇的看了他一眼。
「他改規矩了?你怎麼知道?」
老馬心裡一緊,面上若無其意的道。
「我不知道啊,我就隨口一說,瞎猜的,而且網吧嘛,打開門來做生意,人來人往的卻掙不到錢,肯定要改。」
大叔只是哦了一聲,沒再說了。
似乎,也想到了這個可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巷子。
前面巷口的路燈亮著。
昏黃的燈光從拐角里漏出一小片,旁邊還映著幾塊不斷變換的彩色光。
看到這,老馬的腳步一下逐漸放慢了。
那種燈……他太熟了!
而大叔走到拐角,抬手往前一指。
「到了,就在那邊。」
老馬沒有馬上過去。
但是他已經看見門頭露出了一角。
紅藍相間的燈光,下面壓著一截熟悉的字——星火。
再往前走兩步。
招牌完整露了出來——星火網吧。
刷!
老馬的腳步立刻停住,肩上的袋帶往下一滑,他都沒反應過來。
壞!
還真是這兒!
就是自己親手改造的那家星火!
大叔把袋子放到牆邊,回頭看他,見他這副發呆的模樣,有些疑惑。
「你杵那兒幹什麼?」
大叔朝門頭抬了抬下巴。
「行了,別發呆了,到地了,走吧。」
老馬還是沒說話。
那段做網管時候的記憶一點點清晰。
哪台機器愛死機,哪個包廂的門鎖不好使,後面那台洗衣機甩干時會把牆上的水杯震得發響……哦對了,還有那個偷了自己1000塊的黃毛。
還有……那十塊錢一晚的小包。
地方窄,床也硬,趙老闆卻一直沒拆。
老馬當時還嫌那地方占著兩台機器的空間,算下來一天少收多少多少錢。
可現在他才知道,大叔正說靠那張床過了一晚又一晚。
「進去啊!」
大叔見他不動,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發什麼呆?」
老馬被拍得往前晃了一步。
「哦哦哦,走,這就走。」
老馬嘴上答應著,腳步卻語法的沉重。
他差點說出我以前在這兒幹過。
話到嘴邊,他忽然想起自己現在的身份只是個進城找活的村民。
「磨蹭什麼呢?」
大叔已經拎起袋子,推開了玻璃門。
「歡迎光臨~~~」
聽見這甜膩膩的聲音,老馬心中一沉。
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