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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我若晚片刻,又得替你收屍

  「你們聽到什麼動靜沒有?」

  楚由抬手止住眾人,側耳貼向高牆。

  牆內很靜,靜得只剩潮氣順著磚縫往外爬。半晌,他回頭看江瀾:

  「你確定,知微指引的地方在牆內?」

  他眉頭擰得死緊,鼻尖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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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面可不是什麼好去處。」

  言盡於此。多的他沒說,也沒義務說。

  「沒事啦。」

  江焰擺手,滿不在乎:

  「裡面有毒的梅樹都鏟乾淨了,我親眼所見。陣法把那邪性東西清得徹底,連朵花都沒留下。」

  江瀾與青術一同點頭。

  楚由瞭然,笑了笑:

  「那就進去吧。」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想進去送死,他自然不會攔。橫豎這裡最弱的不是他,真輪到死,也輪不到他先。

  他不動聲色,沖身後護衛遞了個眼色。護衛會意,指尖在袖中輕輕一扣,像放了只看不見的雀。

  青術看在眼裡,沒有聲張,只默默往江焰身邊近了半步。

  「待會不對勁就跑。」

  「嗯?」

  江焰回頭:

  「什麼意思?」

  「我也說不清。但楚家主沒有跟我們閒話的閒情,他像在拿我們試路。」

  青術壓低聲音:

  「留個心眼。」

  江焰唇邊笑意緩緩拉平,鄭重點頭:

  「知道了。」

  青術又如法炮製,低聲提醒江瀾。再回到江焰身側時,他心裡仍不踏實。

  論武功,江焰在江瀾之上;論保命,江焰太實,危險真落下來,反倒不如江瀾手段多。

  越往裡去,味道越濃。

  「好重的腥氣……」

  江焰吸了吸鼻子,環顧四周:

  「還有點香,像腐爛的花。」

  「不止。」

  江瀾袖中手指攥起,指腹焦躁地來回捻動:

  「還有鐵鏽味。」

  他抬眼穿過梅林,望向禁園北邊:

  「從那邊來的。知微也在那邊。」

  「鐵鏽味?」

  江焰心頭一緊:

  「宋盡夏受傷了?」

  「別自己嚇自己。」

  青術道。

  「還是得趕緊確認她的位置。」

  江焰催促:

  「她若真傷了,耽誤不得。」

  楚由若有所思看了江焰一眼。

  這些人抓宋盡夏,卻又處處顧她生死;說仇不像仇,說恩也不像恩。

  他壓下疑惑,走到江瀾身側,低頭看那隻緩慢顫動、節律分明的無名指:

  「如何?」

  「不太妙。」

  江瀾眉心緊蹙,眼睛一眨不眨:

  「它像……暫時丟了宋盡夏的方向。」

  「丟了?」

  青術看向院牆:

  「莫不是她出去了?」

  「不會。她還在禁園。」

  江瀾說得篤定:

  「若她真出去了,知微不會滯留。現在這情形,倒像她驟然進了某處能隔斷探查的地方。」

  「既然如此,分頭找。」

  楚由轉身便走,乾脆得像他們幾人已無用。

  「嘿,這老匹夫,用完就丟!」

  江焰衝著背影揮拳:

  「我真想不管不顧揍他一頓。」

  青術抿唇:

  「哦。那你為什麼不揍?是懶得動手,還是打不過?」

  江焰:「……」

  「行了,快走。真被楚由搶先,才是不妙。」

  江瀾抬腳疾行,幾人迅速跟上。

  同一時刻,一牆之外,陶也與簡亓並肩而立。

  「主子,江焰要宋盡夏還情有可原,楚由要她做什麼?」

  簡亓凝眉片刻:

  「難不成,也為了眠苔?」

  「八九不離十。今日謝莊主大動干戈,是想引出楚然,把他徹底趕出落雪山莊地界。」

  陶也翻身掠過牆頭,語氣沒有起伏:

  「楚然那副樣子,已近瘋魔。他不會放棄眠苔。楚由既然來了,更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話音忽的一頓,摺扇輕抬,攔住簡亓。

  「等等。」

  鼻翼輕動間,牆內腥風撲面。

  「有東西過來了,帶著他們方才說的血腥味。」

  話音未落,一大團黑漆漆的東西貼著牆根蠕動而出,像被剝了形的影,直襲二人面門。

  兩人瞳孔驟縮。

  「這什麼東西?」

  簡亓滿臉嫌惡,連退兩步:

  「丑成這樣,真噁心!」

  太歲前行的動作明顯一頓。緊接著,那團說不清輪廓的黑影像人的胸口般急劇起伏,仿佛被這句話狠狠戳中了肺。

  陶也腳尖外旋,將信將疑看向簡亓:

  「它好像……生氣了。」

  「……不能吧?一團泥成精,還聽得懂人話?」

  話雖如此,兩人往後挪的腳步,比任何嘴硬都誠實。

  對視一瞬,一左一右,拔腿就跑。

  太歲目標明確,舍了陶也,徑直撲向簡亓。

  跑出幾步的陶也回頭,先是一怔,隨即低低笑出了聲。

  他笑到一半,笑意又斂住,抬眸看向遠處。

  越過前面的人直奔後面來,有意思。

  ——

  井外的鬧騰,宋盡夏不知。

  她只知道,再不出去,就要死了。

  【咕嚕咕嚕——】

  【不是這邊。水不往這邊走,你再看看那邊。】

  宋盡夏把頭冒出水面,水位已漲到下頜。再過半盞茶,這個洞口就會被徹底灌滿。

  先前她按向第三個洞口,本是因為那裡風最輕、血腥最淡;進來才知,所謂活水聲,是地下暗渠被機關喚醒後的怒潮。

  一人一蛇誤觸石棱,封了退路,也放出了水。

  【不可能,我方才明明感到風從這裡進。】

  寂渺在水中穿行,尾尖掃開浮石:

  【怎麼找不到口子了?】

  宋盡夏貼著洞壁喘息,強迫自己冷靜。

  方才她能識破謝玉笙,此刻就不能只靠一條蛇指路。

  【風口沒消失,是被改了。】

  她抹了把臉:

  【水從底下涌,氣泡會往上翻。若進風口被碎石半掩,氣泡會在同一處碎得最密。別找風,找泡。】

  寂渺一頓:

  【你倒是會使喚我。】

  【彼此彼此。你方才不是也故意問我為何逃?】

  他冷哼一聲,卻還是擺尾潛入暗處。

  宋盡夏深吸最後一口空氣,重新入水。洞裡黑得沒有一絲光,她只能憑觸感去摸鬆動的石塊。可指尖過處,石壁冷硬完整,唯有水柱像活物一樣撞得她東倒西歪。

  時間一點點被水吃掉。

  忽然,寂渺橘紅豎瞳捕到幾粒緩緩下墜的石子。

  【東北角,氣泡碎得急。】

  他聲音也沉了:

  【但口子太小,未必夠人過。】

  宋盡夏剛要回應,胸腔里那口氣已見了底。

  偏偏這時,地底湧水更猛,洞如沸騰。裙擺被水流掀起,直撲面門;細小石子噼啪墜落。

  她強撐著睜眼,忽然瞥見極高處某道石縫裡,漏進一線極細的光。

  這個念頭剛起,一塊頭顱大的石頭悄無聲息砸落,正磕在她後腦。

  宋盡夏下意識張口,冷水轟然灌入口鼻。肺里殘氣被擠盡,喉嚨像被砂紙磨穿。她原本緊扣石棱的手一點點鬆開,意識模糊前,只覺身體隨水柱翻騰,重重砸向洞壁。

  千鈞一髮之際,腰肢一緊。

  水中金光微綻,粗壯的蛇尾卷著她的腰將她帶入一個清冷的懷抱中。一條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腰,將她從亂流里生生拽回。

  下一瞬,有什麼比水更涼三分的東西貼上她的唇,緩緩渡來一口氣。

  像寒玉破開黑水。

  宋盡夏渙散的意識被那口氣硬拽回來。心口先是一沉,繼而狠狠一跳,她才知道自己還活著。

  【沒氣了不會說麼?】

  寂渺仍貼著她的唇,聲音壓得極低,卻燙得反常:

  【我若再晚發現片刻,又得替你再收一次屍。】

  宋盡夏聽不真切,只循著那線光艱難偏頭。

  上方石縫裡,光極細,卻穩。

  她下意識去推寂渺,剛一開口:

  【你看,咕嚕——】

  又是一大口冷水。

  寂渺無奈,重新覆上她的唇,把渡氣渡得又穩又慢。

  【急什麼,它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