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走——你不能待在這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等你讀 】
謝玉城像被什麼念頭咬了一口,臉色霎時白得近乎透明,攥住宋盡夏的手腕就往回拖。
「為什麼?」
宋盡夏踉蹌兩步:
「莊主方才不是說,我們只要躲起來就成?」
始終寡言的寂渺忽然涼涼開口:
【他八成想起我也是蛇,怕那兩隻畜生把我也當補品啃了。】
【你?對,我竟忘了——】
話未落地,謝玉城的聲音已經砸下來:
「是我方才忘了。眠苔也是蛇,氣息對那東西的引誘,遠勝尋常毒物。若教它們嗅著,只怕會棄了那些沒滋味的大餐,直奔你來。」
「嗨呀,那就跑快點!」
宋盡夏想通輕重,反手甩開他,跑得比他還快。
謝玉城:「……」
「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謝玉笙從斜里出來,攔住兩人,視線一掃:
「爹呢?」
回答她的是一聲悶響。
腥風擦過禁園,花影亂顫,謝莊主像被什麼巨物掀了一下,重重摔進遠處石燈旁。
緊接著,門窗被撞得粉碎,兩團看不清形貌的黑影貼著地面碾過,帶起的風颳得人面頰生疼。
「來不及了,先回去再說!」
謝玉城抓過謝玉笙便跑。謝玉笙被他拽得一個趔趄,還茫然道:
「不至於吧?它們只是出來吃點東西……」
宋盡夏沒答。
身後窸窣聲黏膩地追上來,像許多條蛇同時游過一灘發泡的腐泥。她後背瞬間濕透,腦子反倒冷醒。
【寂渺,你看看後面追來的是什麼東西。】
【你沒有眼睛麼?】
寂渺淡淡頂了一句,下一瞬還是乖乖鑽出袖口,纏上她小臂,頭顱微仰。
【嘖……說不清。看多了,還挺可愛。】
【可愛?】
宋盡夏百忙中回頭一瞥。兩團黑黢黢的東西沒有四肢,也沒有輪廓,似滾似推,所過之處苔痕都蔫了下去。
【咦……我真懷疑你的審美。這丑出天際了——非要說像什麼,更像淤泥成精。】
遠處,謝莊主把一截褐色長條狀物抵到嘴邊。像骨哨,又像一根曬乾卻仍會抽動的獸筋。尖銳聲音自其中幽幽鑽出,一下下刮過耳膜,直往顱骨里釘。
謝莊主撐地欲起,嘴裡罵聲未絕。
兩團太歲卻被那聲音攝得一滯,不過片刻,它們竟像掙脫了什麼控制,發了狠般捨棄謝莊主的命令,齊刷刷撲向宋盡夏。
剛剛的聲音更響了一點,宋盡夏腦中嗡的一聲,像有人拿小錘鑿她的太陽穴,疼得膝彎一軟。
謝玉笙眼疾手快扶住她,解下腰間香囊塞進她掌心:
「拿著,會好受些。我常年佩著藥浸的香囊,才沒被聲浪傷著。」
香囊入手微燙,那鑽骨刺痛竟退得乾乾淨淨。宋盡夏餘光一掃,謝玉城腰間並無香囊,只有那枚屬於少莊主的玉隨著奔跑輕撞。
謝玉笙像知道她在看什麼,低聲道:
「他的護身是那塊玉。他自己不知道。」
「原是如此。」
宋盡夏沒再多問。
寂渺察覺到一道灼人的視線直勾勾落在他身上,順勢看去,正對上謝玉笙的眼。
那裡面有訝異,有審視,還有一點說不清的、近似辨認的東西。
寂渺吐信的動作慢了半瞬,隨即將聲音掐成一線,只送入謝玉笙耳中,一字一頓: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餵那倆畜生。】
這是試探。
若謝玉笙聽得見,哪怕只是睫毛一顫、呼吸亂半分、腳下滯澀一線,都瞞不過蛇的信子。
謝玉笙沒有回頭,也沒有露怯。
只是像被一股無形的冷意迎面刺了一下,倏地收回目光,目視前方,不知在想什麼。
聽不見。
至少這句話,她聽不見。
寂渺反而更不松。她若聽不見,方才那點像認出他的神情,又是認什麼?
宋盡夏覺出腕間驟然一緊,傳音問:
【你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沒什麼。】
寂渺淡淡道:
【調轉方向。】
【為什麼?】
前方,通往密室的門已在眼前。
寂渺不做解釋,輕聲道:
【乖乖聽話,我什麼時候害過你?】
謝玉城搶先一步,手剛搭上門板,臉色驟變:
「打不開?誰鎖上的門?」
他推、拉、撞,門板紋絲不動,只發出沉悶如鼓的響。
「二娘!二娘——」
無人應。
謝玉笙盯著門環上一點新磨出的亮痕,眸色沉下去:
「別敲了。這門隔聲,裡面聽不見。」
她一把拉過宋盡夏,猛地轉向:
「走這邊!」
兩人折向左側,謝玉城稍頓,緊跟其後。
太歲不離不棄,死死咬住宋盡夏的方向。
【果然是沖你來的。】
宋盡夏對寂渺的目力有了新認知:
【這麼遠你都看得見門打不開?不是說蛇都瞎,看不見靜物麼?】
寂渺:【……】
他尾尖不滿地掃過她的腕骨,陰陽怪氣:
【姐姐,我以為你早該知道,我不是普通蛇。】
【你個千年老怪,管我叫姐姐?】
宋盡夏面色嫌棄:
【不敢當不敢當。】
【我老?】
寂渺輕嗤一聲:
【滿打滿算,我出殼還不足半年,到底……】
他拉長尾音:
【誰更老些?】
宋盡夏:【……】
說不過。
她若無其事轉移話題:
【你感受下附近有沒有可以藏身的地兒。】
剛說完忽地想起那口枯井:
【我記得枯井就是在這個方向。】
【確實在這邊。你要藏,為何?】
【謝玉笙有問題。】
宋盡夏輕嘖一聲,抽空白他一眼:
【你又在裝。】
寂渺輕笑一聲,沒有解釋,沉沉看了謝玉笙一眼。那眼神不像看同伴,倒像看一枚尚未爆開的雷。
【你成長得很快。】
【我又不傻,你教過我那麼多次,我若是還不機警點,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宋盡夏答得乾脆。
【門是她鎖的。找機會逃離吧。】
她信寂渺不會無的放矢;他若不肯說,多半是看見了什麼,一時又說不清。
事後,一切都會清楚的。
她掙開謝玉笙的手,故意慢了半步:
「玉笙姐,別拉我。我沒你快,跟著你跑就行。」
謝玉笙警惕回頭,一步三顧,確認她還墜在身後,才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這一口氣,被寂渺捕個正著。
宋盡夏也已聞到緊隨而來的那股腥潮氣。身後太歲碾過落葉,噪音鋪天蓋地,她縱身一躍,輕易墜入井底。
剎那間,萬籟俱寂。
井底密密麻麻全是洞口,千迴百轉,像地底蟻穴。
【別出聲。】
寂渺自她臂上游下,在一處處洞口前分辨氣息。
落葉忽然沙沙移動。
下一瞬,載著天光的井口被一大塊黑影緩緩罩住。
井底沉入暗色,冷意像一隻大手順著脊背爬上後腦。
它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