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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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由掙脫江焰的桎梏,餘光一瞥才驚覺少了幾道人影,心慌意亂地四處掃視:
"宋盡夏呢!?"
打鬥中的眾人聞聲收勢,依言逡巡一圈,皆臉色驟變。
楚然撐著殘破的身子,從躺了許久的地上爬起來,長長吸了幾口氣,神情懨懨:
"我方才就說人跑了,你們打得起勁兒,誰也沒理我,還嫌我礙事,把我推遠了些。"
"往哪個方向跑的?"
江焰上前一把薅住楚然衣襟,搡了幾下,眼神似要噴火:
"你為何不阻攔?"
楚然也不反抗,任由他把自己搖晃得像風中的蒲柳,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一字一頓:
"你覺得我這身子,跑得過幾個四肢健全、身強體壯的人?還是當我是什麼武學泰斗,一個呼吸就能把人攔在原地?"
江焰:"……"
"別衝動,我有法子。"
江瀾扣住江焰的手腕微微用力,將楚然從他手中解救出來,低聲道:
"楚家主看著呢,沒輕沒重的——弄死了會很麻煩。"
"用你說?"
江焰甩開他的手,一臉不耐煩。觸及江瀾擔憂的神色,噎了一下,語氣彆扭道:
"我只是嚇嚇他。你說的法子……"
江瀾手伸進懷裡,剛觸到堅硬的盒角,餘光瞥見悄摸摸湊近的楚由,嘴角抽了抽,拉著江焰的袖子往邊上挪遠了些。
"這東西叫知微,取'見微知著'之意,能感知到一些人力所不能探查的細微之物——比如人身上的氣味。"
盒子裡拇指粗的白色繭一動不動。感受到外界的光線,繭忽然動了動。
江瀾迅速將蓋子合上:
"須得拿一件沾有宋盡夏氣味的東西,知微才能破繭尋人。"
"青瑣,你去。"
青瑣應聲,快步離開。
不多時,他抱著一床被子跑了回來。
"少爺,小的聞過了,留存二姑娘氣味最重的,就是這床被子。"
眾人:"……"
"焰少爺,你帶出來的人,果然不拘一格。"
青術拿肩頭撞了撞江焰,似笑非笑覷著一臉茫然的青瑣。
"就你話多。"
江焰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瞪著青瑣:
"大哥,你知不知道這裡有多少外人?能不能給你主子留點臉?"
他拍了拍自己臊得慌的臉頰:
"我的臉已經不剩多少可丟的了。"
青瑣:"?"
"罷了罷了,他的出發點總是好的。"
江瀾擺擺手,走近青瑣。
盒蓋打開,江瀾往裡滴了一滴指尖血。血珠被繭飛速吸盡,繭殼'咔'地裂開一條縫。
緊接著'咔擦''一響,裡面鑽出個既不像蜻蜓、也不像蝴蝶的東西,長著一張三角人臉,光看著就滲人。
青瑣咽了口唾沫,心裡打鼓:
"小的怎麼仿佛看到它在笑?"
"你沒看錯。"
江瀾頭也不抬,將知微擱在被子上。幾人眼睜睜看著它循著氣味一點點變透明,直至肉眼再不可見。
"不見了?它去哪了?"
江焰小心翻動被子,生怕把知微碰掉,詢問的眼神投向江瀾:
"江瀾?"
"它已經循味走了。"
江瀾伸出的左手無名指,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不知何時又悄聲湊近過來的楚由出了聲:
"公子這指頭顫動,是知微在提醒你跟上?"
江焰幾人一愣,瞬間跳出幾步遠。
"好奸詐的老匹夫!"
江焰指著楚由破口大罵——
綏中離青鸞谷路途不近,指不定一輩子都碰不上一面,他壓根沒把這個家主放在眼裡:
"我們自己人說話,你湊過來做什麼?虧你還是堂堂一家之主,丟不丟臉?"
也不知道楚由在哪兒練的臉皮,半點不紅,還有興致地打量起江瀾。他算是看出來了,這支隊伍里,最有用的就是這個悶不吭聲的江瀾。
"公子,不妨談個合作?"
江瀾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下:
"免了。"
"別呀。"
楚由一揮手,護衛呼啦啦湧上,將江焰幾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如公子所見,你們人手不如我們多。若一直糾纏下去,只怕兩邊都討不了好,何不雙贏?"
"江焰,你怎麼看?"
江瀾沒有應下,把決策權交到了江焰手裡。
方才還被忽視的江焰頓時覺得自己被需要了,臉色好轉,摩挲著下巴想了想,猶豫道:
"你且說說,怎麼個合作法。"
"我觀各位要的是宋盡夏這個人,我們的目的並不衝突。"
楚由笑了一下,盡顯和善:
"我的人手隨你們調用。人抓到後,只需分我一件她貼身的外物即可。"
江焰幾人低聲商量一番,紛紛點頭。
"行,成交——誒,楚然呢?楚然人去哪了?"
江焰猛然回頭。方才楚然躺過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剩幾串帶著血跡漸行漸遠的腳印。
——
"哇——自從禁園拆了,我就再沒來過這兒,沒想到竟變成了這番模樣。"
宋盡夏環顧一圈。原先的毒梅被鏟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滿園鮮紅熱烈的紅梅,顯然是花了大功夫種下的。
"後面的院子還沒拆。謝老頭說了,等找到那瘋女人的家人、把人送走,再改建也不遲。"
謝玉城走在前頭,忽然停下腳步回頭:
"我們等等謝老頭和我姐吧。不然等會兒我一進去,怕是壓不住祠堂里那兩位。"
"聽你說得這麼危險,太歲到底是什麼東西?我看書上說,太歲是肉靈芝,極罕見的。"
宋盡夏摘了瓣花,往寂渺臉上湊:
【香不香?】
寂渺動了動身子,眼裡掛上濃濃的不喜:
【我聞見它們的味道了。真臭。】
【有味道麼?】
宋盡夏使勁吸了吸鼻子:
【我只聞見梅花若有若無、清淡幽冷的香氣。】
"哎呦,臭小子,跑這麼快,有沒有考慮過我這把老骨頭……"
謝莊主喘了兩口氣,緩過勁兒來:
"你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它們吃飽了你們再出來,餓不著,就不會暴動了。"
"吃東西?不都是晚上讓丫鬟送血去餵麼?"
"嗐,就那麼一點血,還不夠它們填飽肚子的。"
謝莊主不以為意:
"莊裡現在不是到處都是蛇蟲鼠蟻麼?夠它們吃到撐。"
"那玩意兒也能吃?"
宋盡夏一想到那群黑漆麻烏的東西就犯噁心:
"不會出問題麼?"
"你們以為我是善心發作才養它們的?"
"哦——原來就算沒有楚由出手,你也能把毒物清了。那你演這一出是為了什麼?"
謝玉城不解地看著謝莊主:
"就是為了讓莊裡亂起來?"
"你個蠢蛋!不演這一出,楚然能出來?誰知道他偷偷摸摸會搞出多少事?"
謝莊主重重敲了下謝玉城的腦袋:
"楚由不在,他能乖乖聽話?我早打聽過了,楚然最怵的就是他這個兄長!"
謝玉城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太夠用——謝莊主這點心眼,夠他學好久了。
"行了,先藏著去。"
謝莊主擺擺手,快步朝祠堂走去。
不多時,裡面傳出兩道壓抑許久、終於得以釋放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