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外面怎麼樣了?"
謝玉笙迎上來,擔憂的目光落定在宋盡夏和謝玉城身上:
"你們沒受傷吧?"
"玉笙姐,我們沒事。"
越過謝玉笙的肩頭,宋盡夏看見謝玉央雙眼緊閉,頭枕在二夫人腿上,二夫人一下下順著小姑娘的腦袋,畫面瞧著很是溫馨。
宋盡夏試探著問:
"玉央她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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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事,跑累了,睡著了。"
"謝老頭,我們就這麼躲著麼?"
謝玉城湊到僅有的小窗口往外瞧,眉心擰得緊緊的:
"等我們出去,落雪山莊怕不是真要應了那句換個姓的話。"
"少在那胡說八道!"
謝莊主扒拉開一面書櫃,露出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明亮通道:
"你死了,落雪山莊都不會改姓!"
宋盡夏忍不住悶笑一聲,謝玉城撇撇嘴走過去搭把手:
"這是通往外面的通道?這就跑了?你不是吧?"
"玉城,你別鬧,爹應當不是這個意思。"
謝玉笙彎下腰,盯著通道里始終亮著的燭火:
"這是通往祠堂的路吧。"
謝莊主讚賞地點點頭,有模有樣捋了捋鬍鬚:
"知我者,玉笙也。"
"那還等什麼,趕緊走吧。"
謝玉城不知何時已鑽進甬道,回過頭不耐地看著幾人:
"二娘跟玉央在這等我們吧。夏夏,跟上。"
"我也去麼?"
宋盡夏雙眼微微睜大。她心底對祠堂里供養的太歲早存了一窺之心,只是事關落雪山莊的秘密,不好表現得太過期待:
"我一個外人,這不太好吧?"
"宋姑娘就跟我留在這吧。"
始終未開口的二夫人忽然出了聲。嘴上說著排外的話,面上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樣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不適感在心頭縈繞開來,宋盡夏蹙了蹙眉。
【她要留我下來做什麼?】
【不知道,但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寂渺深沉地思索一番:
【我們連她的底都不知曉,也不知她要的是什麼,還是離她遠點好。】
宋盡夏聽罷,認同地點點頭。
謝玉城折返回來,一把拉起她鑽進了甬道:
"留在這做什麼,帶你去看太歲。謝老頭在,不會有事的。"
他看向一旁的謝莊主:
"謝老頭,可以吧?"
"可以是可以,就是——"
"那就成。"
"哎!我話還沒說完呢,外人的氣息進去它們會暴動的啊——"
謝莊主忙不迭追著謝玉城趕去,謝玉笙回頭看了眼二夫人:
"二娘,你跟玉央在這等著,我們很快回來。"
二夫人點點頭,笑得意味深長:
"去吧,別忘了餵它。"
謝玉笙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隨即神色如常,抿唇步入通道。
——
廣場上的打鬥,並未因宋盡夏幾人的消失而停歇半分。
摺扇攜勢如破竹之力削向燕許脖頸,扇骨未及皮膚,'唰''地彈出一截鋒利薄刃。
燕許險之又險地避開,脖頸間一抹細微的刺痛提醒著他方才差點人首分離,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他忌憚地盯著陶也:
"一段時間未見,閣主的手段髒了不少。"
對面的陶也衣袍微亂,身上卻沒有一絲血跡;反觀燕許自己,上上下下不下二十道傷口,道道見血——
不致命,但足夠羞辱人。
陶也站定,微微挑眉,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還是燕叔教得好。"
燕許聽到這個稱呼,愣了愣神。
自從七年前篡位未果,陶也就徹底恨上了他。別說尊稱,不叫他一聲'狗賊',都算陶也教養好。
趁他愣神之際,摺扇直直打向燕許心口。
"爹,小心!"
燕枝大喊出聲,心跳如鼓。她看出陶也動了真格,這一下就算不見血,也指定得落個內傷。
簡亓聞聲,三兩下擊退圍攻之人,長劍挾著怨懟之氣,直直刺向燕枝。
"你想殺我?你瘋了?!"
燕枝臉色大變,急急後退,滿眼震驚——
她顯然沒料到,向來對她和顏悅色的簡亓,會真的對她動殺心。
她捂著流血的手臂退到牆根,惱怒地瞪著簡亓:
"你忘了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了?"
"情誼,呵……"
簡亓嘴角輕扯,眼神冷漠:
"從你背著我們聯繫上燕許那一刻起,我們之間便沒有任何情誼存在了。"
說罷,他不給燕枝任何反應的機會,揮劍斬向她的四肢。
一旁的林蔭被他這架勢嚇了一跳,抽空閃身到他身旁,猶豫道:
"何必下如此狠手?"
對面,燕枝的左腿重重砸落在地,濺起一片血塵。左手垂在身側微微發顫,鮮血浸透了衣袖,一滴滴砸在地上。
燕枝臉色蒼白,死死咬著下唇,看向簡亓的眼神里,難以置信中夾雜著怨恨。
"我說過的,她若背叛主子,打斷四肢只是最輕的懲罰。"
簡亓偏頭看了林蔭一眼,聲音輕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我給過她機會的……"
林蔭看了眼慘兮兮的燕枝,張了張嘴。話音未落,斜里一道寒光挾風劈來——
他側身避過劍鋒,收回心神專心禦敵,沒再勸。
別看簡亓平日裡一副什麼都淡淡的好說話模樣,可他認定的事,豁出命也會做到。
"砰——!"
陶也一腳踹在燕許胸口,待對方橫飛出去,才緩緩收腿,靜靜看著那道砸進牆根的身影。
"燕叔,你老了。"
"咳咳咳……你個白眼狼!噗——"
燕許吐出一口血,捂著胸口靠坐起來:
"我替你守了那麼多年的閣,最後竟落得這般下場!早知如此,當初就該在你爹娘死時,送你下去跟他們團聚!"
"那本閣還真要感謝你的手下留情了?"
陶也瞥了眼林蔭,林蔭會意,將自己的劍拋了過去。
陶也握住長劍,緩步走近:
"今日,便讓你我的恩怨到此為止。"
劍刃閃過的寒光刺痛了燕枝的眼。她顧不得自身傷痛,撲過去擋在燕許身前,哀求道:
"主子,您就再給我爹一次機會吧!他年歲大了,又受了這麼重的傷,身邊再無可用之人,翻不起什麼浪的。"
"哦?現在不一口一個'你爹是為本閣著想了'?"
陶也偏頭注視著她:
"要求被害者原諒加害者——你這臉,可真夠大的。"
被陶也一番數落,燕枝的臉白了紅、紅了青,半晌聚不出一句反駁的話,翻來覆去還是拿幼時的陪伴恩情相要挾。
"可是,您從小是我爹帶大的!養育之恩大於天,你不能忘恩負義!"
"忘恩負義……"
陶也細細咀嚼著這幾個字,譏諷地笑了:
"若你說的養育之恩,是日復一日往飯食里摻入微量的毒——那我確實該銘記。"
他眉骨壓下,眼底的笑意瞬間散盡:
"銘記他沒狠心一刀了結我,而是選擇讓我無人察覺地、慢慢地死去。"
燕枝一噎,再說不出話來。
"主子,何必跟他們費這麼多話?"
簡亓站到陶也身側,一臉凝重:
"遲則生變,直接殺了便是。"
言罷,他轉了轉長劍,果斷走向燕許。就在劍尖即將沒入燕許心口的剎那,眼前驟然爆開一片刺眼的白光。
簡亓下意識閉了閉眼。
待白光散去再睜眼時——
燕許父女倆已憑空消失,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