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急個毛，我在開車，這就把他撞飛。」
林風結束通話麥克風。
王大山的桑塔納還在加速，排氣管直冒黑煙，發動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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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車開到冷鏈車駕駛室左側，和林風並排行駛。
王大山搖下車窗，扯著嗓子喊道：「林風！靠邊停車！趙局下令讓你退出行動！跟我回去！」
林風沒有看他。
他的左手輕輕壓下方向盤。
冷鏈車龐大的車身開始向左側車道擠去。
王大山嚇了一跳，急忙向左打方向，桑塔納的左前輪壓過了路中間的雙黃線。
「你瘋了！快停車！」
「少喊兩句。」林風盯著前方，「這車剎不住。」
「你放屁！剛才你還撞廢鋼廠的牆，現在告訴我剎不住？」
「你再靠近，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真剎不住。」
王大山氣得臉都變了。
他沒有退開，反而繼續踩油門，試圖超過冷鏈車，再橫到前方逼林風停車。
林風掃了一眼後視鏡，伸手扯下一張放在中控台上的出庫單廢紙，又從口袋裡摸出一支原子筆。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將廢紙壓在右腿上。
剛才在檢修站，板寸用長柄反光鏡查過車底。
大梁下面固定著三個黑色盒子。
中間的盒子體積最大，紅線接入供電端，藍線通向起爆控制區域，綠線則沿著大梁向駕駛室方向延伸。
綠線附近有脈衝接收模組的痕跡，不能碰。
至於藍線，林風只能確認它和起爆模組有關，卻不能確定剪斷之後會發生什麼。
線路可能失效，也可能觸發備用電路。
現在貿然動手，和拿刀砍雷管沒有區別。
他在廢紙上畫出三個長方形，又分別標出紅、藍、綠三條線路。
綠線旁邊畫了一個叉。
藍線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最後，他在紙角畫出一個簡略的駕駛室輪廓，標記出金屬殼手機和控制模組的位置。
圖不複雜。
排爆人員只要拿到實物，就能看懂。
林風把廢紙團成指甲蓋大小的紙團，低頭看了一眼皮帶扣。
裡面藏著微型錄音筆，不能動。
他伸手掃過中控台，看見那盒吃了一半的薄荷口香糖。
林風開啟盒子，把紙團壓在口香糖下面，重新合上蓋子。
桑塔納又靠了過來。
王大山的臉貼在車窗旁，焦急地喊道：「林風！你聽見沒有？停車！這是命令！」
「命令有用的話，我現在已經在派出所睡覺了。」
「你把車停下，我保證不讓人靠近你！」
「你保證得了嗎？」
「趙局在指揮中心，他能保證！」
「那你告訴趙局，車底還有炸藥。」林風轉頭看了他一眼，「等我停車十分鐘，大家一起看煙花。」
王大山的聲音卡住了。
他沒有聽懂林風真正想說什麼，只能繼續喊道：「你別拿這個嚇我！車底真有炸藥，就更不能開了！」
「所以你離遠點。」
「不行！你跟我回去！」
「回不去。」
「林風！」
「再跟，我連你一起送到路邊。」
前方路口出現急轉彎。
輔道旁邊，隔著一排半米高的水泥隔離墩。
林風看了一眼桑塔納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前方路況。
只要他把角度控制好，冷鏈車的車身能逼迫桑塔納向輔道偏移。
王大山會撞上隔離墩，但衝擊點在右前側，速度也不會超過四十公里。
車會壞，人不會死。
林風按下麥克風開關。
「山貓，看好了。」
山貓的聲音從金屬殼手機里傳來：「看什麼？」
「我怎麼收拾後面的條子。」
「別把車停下，先把他甩開！」
「你不是讓我別停嗎？」
「林風，你少廢話！」
林風沒有回答。
他踩下離合，降下兩檔。
冷鏈車的柴油發動機突然發出低沉轟鳴。
王大山正準備超過去，冷鏈車的車頭已經向左側壓了過來。
「林風！你真撞啊？」
「你不是要攔我嗎？」
「那也不能拿車撞！」
「晚了。」
沉重的車身帶著慣性壓向桑塔納。
王大山臉色驟變，急忙猛打方向盤。
桑塔納偏離主車道，沖向輔道。
「砰！」
右側車頭撞上水泥隔離墩。
前保險槓直接脫落，右前輪當場爆胎，車身猛地一歪，卡在隔離墩旁邊熄火。
冷鏈車擦著桑塔納駛過。
兩車交匯的一瞬間，距離不到半米。
林風搖下車窗。
王大山坐在駕駛室里，安全氣囊彈出，擋住了大半張臉。
他推開氣囊，隔著車窗吼道：「林風！你給我停車！」
林風沒有停車。
他抬手將中控台上的口香糖盒子甩了出去。
盒子砸在王大山破碎的擋風玻璃上，掉進引擎蓋的縫隙里。
「滾回所里吃你的泡麵！」
林風罵完，升起車窗。
後視鏡里，王大山推開車門跳下車。
他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又繞到車頭，確認車輛只是撞壞，沒有人員受傷，這才從引擎蓋縫隙里撿出口香糖盒子。
「林風！你這個混蛋！」
冷鏈車已經衝出幾十米。
王大山開啟盒子，看見裡面的紙團，立刻收起罵聲。
他展開紙團，發現上面畫著三個方框，還有紅、藍、綠三條線路。
綠線旁邊畫著叉。
藍線旁邊標著問號。
紙角還畫著一個駕駛室和一個方位標記。
王大山盯了兩秒，臉色變了。
「這是炸藥線路圖……」
附近一名巡邏交警趕了過來。
王大山抓住對方的胳膊：「把車鑰匙給我！」
「你是誰？車輛已經報廢了，不能再開。」
「我是警察，證件沒帶在身上。」王大山把紙團塞進對方手裡，「馬上聯絡市局，把這東西送到趙局手裡。再派車送我過去！」
「你先說清楚，這是什麼？」
「車底炸藥的線路圖！」
巡邏交警臉色一變，立即拿出對講機。
王大山又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消失在路口的冷鏈車，咬牙道：「林風，你可千萬別給我出事。」
十幾分鐘後，王大山乘坐巡邏車趕到市局臨時指揮中心。
他一身灰塵，右側臉頰被安全氣囊擦破，手裡卻死死攥著那張紙。
指揮中心內，趙東來站在大螢幕前。
螢幕上顯示著幾組移動訊號。
最前方是冷鏈車的定位，後方則是陳剛帶領的便衣車輛。
「報告！」
一名通訊員起身說道：「王大山同志的車輛在長港路口發生碰撞，車輛受損嚴重，王大山本人沒有大礙，已經趕到指揮中心。」
趙東來猛地轉身。
「誰讓他跟上去的？」
「趙局，是我自己……」
「你閉嘴！」趙東來指著王大山，「沒有警官證，私自駕駛報廢車輛追擊炸藥車，你知道自己差點闖出多大的禍嗎？」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
「林風還在車上。」
王大山抹掉臉上的灰，「車底掛著炸藥，車廂里還有齊侯大方尊。你讓我坐在路邊等訊息，我做不到。」
趙東來氣得抬手，最後還是沒有打下去。
「人沒事就行。以後再敢擅自行動，直接停職檢查。」
李建國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降壓藥。
他倒出兩片，乾咽下去，才說道：「大山，把東西拿出來。」
王大山把口香糖盒子拍在桌上。
「林風扔給我的。」
趙東來皺眉：「這裡面是什麼？」
「他說讓我滾回所里吃泡麵。」王大山開啟盒子，「但我覺得，他真正要交給我們的不是這個盒子。」
紙團展開後，放在桌面上。
趙東來和李建國同時湊了過去。
三個方框，三條線路。
綠色線路旁邊是叉號，藍色線路旁邊是問號，紙角還標記了一個駕駛室位置。
李建國抬手拍在桌面上。
「這是冷鏈車底盤線路圖。」
「能不能直接拆？」
趙東來沒有碰那張紙，只盯著上面的標記。
李建國搖頭：「林風沒有確認藍線的作用，所以畫了問號。這個標記說明他只看到了線路，沒敢貿然動手。」
「也就是說，他現在還不能解除炸藥。」
「至少不能靠剪線解決。」
趙東來拿起對講機。
「通知排爆組，立刻帶裝置過來。把這張圖掃描存檔，原件交給技術人員。重點檢查藍線連線的起爆模組，以及駕駛室下方的控制裝置。」
對講機里傳來回應：「收到。」
趙東來又問：「陳剛那邊怎麼樣？」
陳剛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冷鏈車進入城南輔路，速度八十左右。我們保持兩點五公里距離，暫時沒有暴露。」
「繼續保持距離。」
「趙局，前方道路越來越窄，陳舊建築和建築垃圾很多。再往前走，車輛可能會被迫減速。」
「那是天字堂口安排的路線。」
李建國看著螢幕，「他們想把冷鏈車趕進死路。」
陳剛問道：「需要我們換路線包抄嗎？」
「不許靠近。」趙東來回答得很快，「林風現在還在偽裝悍匪。一旦你們暴露，天字堂口的人會先引爆炸藥，再撤離現場。」
王大山攥緊拳頭：「那就這麼看著林風被他們牽著走？」
趙東來轉頭看他。
「不是看著。」
「那是什麼？」
「等林風給我們第二個訊號。」
冷鏈車繼續駛向南郊化工廠。
「林風，前面路口右轉，下輔道。」
山貓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速度提起來，繞過前面的社會車輛。」
林風看了一眼前方。
輔道很窄，兩邊堆著建築垃圾，幾輛廢棄麵包車橫在路邊。
重型冷鏈車想透過，只能壓著路肩前進。
「這條路能走？」
「當然能走。」
「你確定？」
「少廢話，右轉。」
「山貓，你讓我開進這種地方，是想讓我撞壞車，還是想讓我把貨廂卡在裡面？」
「前面有路。」
「你親自走過？」
「林風，別試探我。」
林風看了一眼後視鏡。
兩公里外，幾道車燈保持著相同距離。
那是陳剛安排的便衣車輛。
山貓也已經發現了他們。
他讓自己駛入狹窄輔道，不是為了趕路，而是為了測試自己會不會主動擺脫尾巴。
如果林風按照正常方式甩開警方，天字堂口就能判斷警方已經介入。
如果他繼續讓便衣車跟著，山貓又會利用炸藥逼他做出更危險的動作。
林風握住方向盤，沖著金屬殼手機笑了一聲。
「山貓，你這條路線選得真有水平。」
「少陰陽怪氣。」
「帶著尾巴出門，還讓我鑽進城中村。」
林風打了右轉向燈。
「你當我是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