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只剩一分半。
林風盯著中控台上的手機，倒計時每跳一下，車廂里的紅光就跟著閃一次。
他單手握住冷鏈車的方向盤，右手壓下檔杆。
離合踩到底，五檔切入六檔。
重型冷鏈車發出低沉的轟鳴，車身猛地往前一竄。
外面的路況出奇順暢。
每個十字路口都是綠燈，路邊沒有行人，輔道上卻停著一排亮著雙閃的私家車。
幾個穿反光背心的交警站在路口，正在拉警戒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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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掃了一眼，立刻猜到這是市局下達的封路指令。
趙東來把整條路線都清空了。
「還剩五十秒。」
金屬殼手機里傳出山貓乾澀的聲音。
「林風，開快點。超時一秒，車底的東西直接起爆，連人帶貨一起上天。」
「你催什麼？」
林風對著擴音罵道：「前面路上有個坑，這車加上後面的銅器，避震要是壓斷了，你負責給宋老闆賠車？」
山貓沒接話。
林風看著儀錶盤上的車速表。
時速九十公里。
廢棄礦場檢修站就在前方岔路口右轉，兩百米外。
按照這個速度，三十秒就能開進去。
他卻抬腳踩了剎車。
車速降到七十。
對方把六分鐘當成了第一道試車標準。
提前趕到，說明他被倒計時牽著走。遲到一秒，車底炸藥又會真的啟動。
所以，他必須壓著最後幾秒進場。
既要證明自己敢賭命，又不能把主動權完全交出去。
車頭轉向右側岔路。
冷鏈車衝進一條沒有路燈的泥土路，車輪碾過大車壓出的深溝，車廂里的貨物傳出沉悶的震動聲。
「三十秒。」
山貓開始報時。
「除了報時間，你還會幹什麼？」
林風一邊降檔，一邊盯著前方。
「把準備好的兩萬塊錢拿出來。少一分，老子把車橫在你們門口。」
電話那邊傳來短促的吸氣聲。
前方出現一座廢棄鐵皮棚。
棚底亮著兩盞昏黃的白熾燈，兩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站在燈下，手裡各拿著一支手電筒。
「十、九、八……」
山貓的聲音明顯急了。
林風一腳踩下油門。
冷鏈車衝過泥路，車輪捲起大片塵土，車頭直奔兩個男人撞去。
兩人臉色一變，慌忙向兩側躲開。
「吱——」
剎車片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冷鏈車的保險槓停在鐵皮棚立柱前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林風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倒計時只剩一秒。
「時間剛好。」
他推開車門跳下去。
「開門營業。」
兩個男人從兩側走了過來。
其中一個是板寸頭，手裡拿著長柄反光鏡。
「規矩懂不懂？」
板寸頭抬了抬反光鏡。
「雙手抱頭，站到旁邊。我們要查底盤，還要看貨廂。」
林風沒有動。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板寸頭皺眉：「幹什麼？」
「過路費。」
林風看著他。
「兩萬。拿錢，查車。沒錢，你們連車輪都別碰。」
長發男人走上前，伸手推向林風的肩膀。
「這是堂口的貨，你要錢要瘋了？」
林風側身避開，右手扣住長發男人的手腕，向下一壓。
長發男人身體失去平衡，林風左手順勢掐住他的脖子，將人撞在冷鏈車的鐵皮車廂上。
「砰！」
後腦勺撞上鐵皮，長發男人悶哼一聲。
「鬆手！」
板寸頭舉起長柄反光鏡，朝林風后背砸來。
林風沒有回頭。
他抬腳踹中板寸頭的膝蓋。
板寸頭腿一軟，單膝跪在泥地里，手裡的反光鏡也偏到了一邊。
林風鬆開長發男人，走到板寸頭面前。
「我說兩萬，一分不能少。」
他盯著板寸頭。
「宋老闆家大業大，不會連這點辛苦錢都捨不得。錢拿不出來，我現在就把車開到市局門口，看看你們誰敢按起爆器。」
金屬殼手機的擴音還開著。
山貓終於忍不住罵道：「林風，你別太過分！讓他們驗車！」
「你這管事的說話不管用。」
林風伸手開啟車門，拿起手機。
「兩萬現金準備好沒有？沒有的話，我把這破手機砸了。你們連下一站在哪都找不到。」
「給他！」
山貓在電話里吼道。
「把備用現金給他，讓他馬上驗車！」
板寸頭咬著牙，從夾克內襯裡掏出兩捆用銀行紙條封好的鈔票。
全是一百元面值。
林風接過鈔票，在手裡掂了掂。
「這錢拿著，心裡才踏實。」
他蹲下身，把兩捆現金放在腿上，一張一張撥過。
板寸頭趴在車旁，拿著長柄反光鏡探向底盤。
林風的目光始終落在鏡面上。
反光鏡隨著板寸頭的動作緩慢移動，車底的結構逐漸映入林風眼中。
底盤大樑上綁著三個黑色塑膠盒。
中間的盒子最大，紅線和藍線接在主控板上。
兩側的小盒子是訊號接收器。
還有一根綠色細線沿著大梁向前延伸，最後消失在駕駛室下方。
林風記住了位置和走向。
綠色線路連線的不是電子腳環，而是車載定位模組和金屬殼手機。
紅線負責供電。
藍線連線起爆控制。
這套裝置已經用了很長時間，線路布置粗糙，維修痕跡也很明顯。
但現在還不能動。
只要剪錯一根線，車底的炸藥會先把他和齊侯大方尊一起送上天。
「底盤沒問題。」
板寸頭從車底爬出來，拍掉衣服上的泥土。
長發男人揉著後腦勺，走到車尾檢查封條。
「貨廂封條沒動過。」
「錢也點清楚了。」
林風起身，把兩捆現金塞進衝鋒衣口袋。
板寸頭盯著他的口袋，臉色難看。
林風抬眼看過去：「怎麼？捨不得？」
板寸頭把臉轉開，沒有出聲。
林風重新坐進駕駛室。
「林風，下一站南郊化工廠。」
山貓的聲音又從手機里傳出來。
「五公里，限時八分鐘。你最好安分一點。」
「準備好下兩萬。」
林風關上車門。
「少一分，下一站就不用查了。」
他掛上一檔，冷鏈車駛出鐵皮棚。
車剛開上城市主幹道，後視鏡里便出現一輛白色老款桑塔納。
車沒有開大燈。
藉著路口的燈光，林風還是看清了駕駛室里的人。
王大山。
這傢伙沒有警官證，居然硬闖過了封鎖路口。
桑塔納加速追上來，切進冷鏈車左後方的盲區。
王大山連續按了三聲喇叭。
這是紅星派出所內部約定的暗號。
趕緊停車，有危險。
林風看著後視鏡，眉頭壓了下來。
王大山根本不知道車底裝著炸藥。
他只要把冷鏈車攔停，超過十分鐘，起爆裝置就會啟動。
到時候，車裡的人和車後的文物都保不住。
「林風，後面那輛白車是什麼？」
山貓立刻察覺到了異常。
「交警便衣。」
林風隨口說道：「看見大車就想查酒駕。」
「甩掉他！」
山貓的聲音驟然拔高。
「別讓他靠近，更不能讓他攔停你。炸藥啟動，誰都活不了！」
林風沒有回答。
他又看了一眼後視鏡。
王大山已經逼近左側車尾，正在嘗試從盲區里擠出來。
這傢伙是真的急了。
林風拿起金屬殼手機，對著山貓說道：「你讓我解決他？」
「馬上！」
「行。」
林風按下擴音鍵。
「那你先告訴我，撞死一個便衣，宋老闆給不給我加錢？」
山貓被問得一滯。
「別廢話，趕緊處理！」
林風沒有再回應。
他將車速提升到八十，車頭卻沒有繼續加速，而是慢慢向左側壓過去。
冷鏈車龐大的車身擠向桑塔納，逼得王大山只能提前減速。
桑塔納退回後方。
林風立即向右打方向，駛入一條連線輔路的寬巷。
王大山急忙跟上。
冷鏈車進入巷口後，林風沒有繼續往前沖，而是連續按了三下喇叭。
這是他和王大山之間的另一個暗號。
保持距離，不要靠近。
王大山愣了一下。
他認出了這個訊號，卻沒理解林風為什麼不停車。
林風從後視鏡里看著他，抬手指了指冷鏈車底，又指向遠處的路口。
王大山臉色瞬間變了。
他沒有繼續追近，只把車輛停在巷口，拿出手機準備聯絡指揮中心。
林風看見這一幕，才收回目光。
「山貓。」
他重新拿起手機，語氣裡帶著不耐煩。
「人已經被我甩開了。你們要查車就查車，別拿一條破線路來指揮我怎麼開。」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
「南郊化工廠八分鐘，別再耍花招。」
山貓壓低聲音。
「下一站要是再出問題，宋爺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
「那就讓他把現金準備好。」
林風踩下油門，冷鏈車沖向下一個路口。
「老子拿命跑這一趟，不是來給你們免費幹活的。」
他結束通話電話。
後視鏡里，王大山已經停在巷口，沒有繼續跟上。
但林風知道，派出所的人很快就會把剛才看到的線路和位置傳回指揮中心。
他低頭看了一眼中控台下方的紅色指示燈。
指示燈仍在規律閃爍。
下一站是南郊化工廠。
那裡除了第二個補給點，還有天字堂口安排的第二批查車人。
而且，山貓已經開始懷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