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的專項整治方案下發第二天，紅星派出所開了個短會。
李建國把檔案推到桌子中間，目光越過王大山，直接落在林風身上。
「昨天下午你就惦記這事，我回去想了一晚上。協助可以，但規矩得先說清楚。」
林風坐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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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我聽著。」
「上次借交警隊那台退役巡邏車，人家打電話來問車況，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車挺好，就是讓你開上斷頭崖，贏了輛跑車？」
王大山低頭看筆記本。
林風認真糾正：「還回去的時候洗過了，油也加滿了。」
「我說的是洗車的事嗎？」
李建國敲了敲桌面。
「這回是統一行動。發現目標，報告交警，配合攔截，不許自己追著人家往山上跑。」
「這個沒問題，我本來也沒打算追。」
李建國看了他兩秒，沒有輕易接話。
「還有，大山和老劉跟著你，記錄儀全程開著，備用裝置帶足。你身上還有驗貨那條線，碰見認識你的，正面查處交給別人，別自己往前湊。」
王大山趕緊點頭：「明白，我和老劉負責。」
林風也應了下來。
李建國這才擰好藥瓶，往旁邊挪了挪。
「行了，去準備吧。記住，你是去協助整治的。」
林風起身：「放心，今晚我騎電動車。」
李建國剛端起茶杯，手又停了。
上回那輛百萬跑車，也是讓電動車弄回來的。
……
當晚十點，城東交警大隊大院。
秦峰站在隊伍前面，手裡拿著行動安排。
他從警二十年，最清楚夜間查處飆車難在哪兒。
車速高，駕駛人容易上頭，前面稍一受刺激，後面就可能出事故。
「各組按預案到位，不具備安全條件的，不盲目追緝。車牌、方向及時報，指揮室接著跟。」
剛交代完，大門口駛進一台雅迪。
林風戴著頭盔，把車停進非機動車停車區，摘下手套走過來。
後面跟著王大山開的桑塔納，老劉坐在副駕駛上。
秦峰翻了眼名單。
「林風？」
「秦隊，您好。」
「借我們那台舊車上山的，就是你吧？」
王大山替他補了一句：「車還回來了，沒磕沒碰。」
秦峰看向雅迪。
「所以今天換這個了？」
「方便停車，走街串巷也方便。」林風說，「要跟跑車比直線，它肯定不行。咱們可以先找地方等。」
秦峰沒急著接話，將行動圖攤在車頭上。
「在哪兒等？」
林風指向幾個已經標出的點位。
「我看過下午發來的材料。這幾輛車最近幾次進出城，走的路不完全一樣，停留的地方倒是有重複。」
他的手指落在濱江路旁。
「這個加油站，夜裡一直營業，出了快速路就能拐進去。再往前，最近的加油站還得繞六公里。剛跑完山、油又不多的，容易停這裡。」
秦峰順著他指的位置看過去。
「能選這個點，不代表人一定來。」
「不來就接著等，路上的組照常查。」林風說，「來了，等他停穩下車再動手，比在快速路上堵著省事。」
秦峰重新看了一遍幾個點位，拿筆圈住其中一處。
「你們去三號點，隨時報告情況。調整位置先說一聲，別讓我在圖上找不著人。」
「明白。」
林風轉身去推車，秦峰又叫住他。
「交通規則照樣要遵守，別覺得執行任務就能隨便騎。」
「這個您放心。」
林風扣好頭盔。
「違章罰款不報銷。」
秦峰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考慮得還挺實際。
……
晚上十一點四十，第一輛目標車出現。
橙色寬體EVO沿著濱江快速路駛來，排氣聲隔著一段距離都聽得清楚。
開車的正是斷頭崖上那個黃毛。
車的懸掛才修好，他忍不住又出來跑了兩趟，剛下山，便看見前方路口亮起的警燈。
黃毛趕緊收油，從出口拐下快速路。
後面沒有警車跟來。
他盯了幾次後視鏡，直到轉過第二個路口，肩膀才慢慢松下來。
儀錶盤上，油量報警燈亮著。
黃毛罵了一聲，拐進了路邊加油站。
便利店門口，一台雅迪停在燈下。
車主戴著頭盔，坐在車上低頭看手機，沒有朝他這邊張望。
黃毛熄火下車，進店拿了瓶水，又去櫃檯結油錢。
林風放下手機，按住耳麥。
「橙色EVO，車牌資訊對應，人已下車。」
停在另一側的桑塔納里，王大山和老劉推門下來。
黃毛剛走出便利店，看見兩人，腳步頓住。
王大山亮出證件。
「警察，配合檢查。那輛橙色車是你開的吧？」
黃毛的手立刻往褲兜里摸，身體已經轉向停車區。
一個戴頭盔的人從旁邊經過。
他只覺得手背被碰了一下。
再往兜里摸，空了。
黃毛猛地低頭，左右口袋各拍了一遍。
「我鑰匙呢？」
王大山已經到了跟前，截住他往車邊邁的腳步。
「先別找鑰匙，駕駛證出示一下。」
「不是，我剛才還拿著……」
林風從王大山身後走過，將鑰匙遞進他手裡，繼續回到雅迪旁。
頭盔的面罩始終沒掀。
黃毛看見王大山手裡的鑰匙，眼睛一下瞪圓。
「這怎麼在你這兒？我剛裝兜里，還拉了拉煉！」
王大山看了看鑰匙，又看了看他。
「車已經停穩了，你還急著往駕駛室跑什麼？」
老劉招呼交警過來接手。
黃毛站在車旁，證件都遞出去了，仍不時摸一下自己的口袋。
「拉煉沒壞啊……」
王大山忍了忍，沒忍住，也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褲兜。
老劉瞥他一眼。
「你的車鑰匙在車上。」
「我知道。」
王大山把手拿出來。
「我就看看拉煉。」
……
處理完第一輛車，林風報備後轉去了橋下點位。
第二輛目標是一台改裝Golf。
它看見前方檢查點，突然拐進老城區。
秦峰所在的巡邏組剛到巷口，便看見路邊還有行人，立即壓低車速。
「通知後車別往裡擠，報指揮室，調沿線監控。」
對講機里很快傳來回復。
目標連轉兩個彎，駛進了橋東巷。
林風聽完路名，抬頭看了一眼橋下通道。
「秦隊，橋東巷往南那頭在施工，車輛過不去。要上主路，他大機率得從洗車店旁邊出來。」
「你現在在哪兒？」
「橋下點位，已經到十幾分鐘了。這邊的交警同志也在。」
秦峰翻開地圖。
施工圍擋的位置，恰好堵住了另一處出口。
「注意觀察，不要站到車前面。」
「明白，我們等他減速。」
四分鐘後，Golf從狹窄的巷口探出車頭。
駕駛人先看左邊，再看右邊。
主路上有車經過，他沒敢直接衝出去，便把車倒進洗車店門前的空地，準備調頭。
車剛停穩，兩側交警同時上前。
「熄火，配合檢查。」
駕駛人扭頭看向來路。
王大山和老劉已經守住巷口。
再轉回來，路邊停著一台雅迪，騎車的人正低頭往本子上記時間。
駕駛人握著方向盤，半天才把鑰匙擰回去。
「你們什麼時候過來的？」
交警示意他下車。
「比你早。」
「我在裡面轉了好幾個彎……」
「出來不還是這條路嗎？」
駕駛人看了眼自己剛才鑽出來的巷子，不吭聲了。
秦峰趕到時，車輛已經完成初步檢查。
林風將記下的時間報給他。
「從進橋東巷到出來，四分半鐘。」
秦峰又看了一眼地圖。
他剛才留意的是目標往哪兒拐。
林風連它拐完之後，還剩幾個出口，都提前數過了。
「後面幾個點，你再跟我過一遍。」
林風把本子翻到前一頁。
「正準備跟您說，夜宵攤這個點得往後挪一點。門口有人吃飯，裡面那塊空地更適合檢查。」
……
零點過後，飆車群里的訊息開始變味。
最初還有人發語音。
「今晚路上查車，都注意著點。看見警燈繞開，別往跟前送。」
過了半小時，有人問：
「老K呢？剛才還說去加油，怎麼電話沒人接？」
緊接著，又有人發來訊息。
「加油站查了，橋底洗車店也查了。」
「不是，這兩個地方隔著幾條街呢，怎麼都有他們？」
一點半，一條新訊息頂了上來。
「誰還沒進城，先別往常去的地方扎！我兄弟買瓶水的工夫，駕駛證就讓人收走了！」
凌晨兩點多，群里有人開始打聽另一件事。
「你們有沒有看見一台雅迪？」
「我看見了，橋下停過。」
「加油站那台也是？」
「別問哪台了，先看看自己車停哪兒！」
第三輛、第四輛……
指揮室不斷報出目標位置。
林風根據行駛方向調整建議，各組提前轉移，在停車場、加油站和幾處低速出口接連截獲目標。
他不用趕上正在行駛的跑車。
目標繞著外環跑的時候，他從非機動車道穿過兩條街，已經到了下一處點位。
遇見紅燈，就停。
碰上公交車進站，就讓。
有一回，王大山坐在車裡，看著他在路口規規矩矩等了四十多秒，忍不住按下通話鍵。
「風哥，前面說那輛車快到了。」
「我聽見了，路口的組已經就位。」
林風抬頭看了一眼訊號燈。
「咱們過去是補位置，又不是少我一個，他就能從天上飛出去。」
綠燈亮起，他才擰動電門。
等到了地方，目標剛好停在下一處路口。
前面的檢查點已經亮燈，駕駛人想往右拐，右邊是施工圍擋。
再看後視鏡，警車停住了。
他攥著方向盤，來回看了幾次，最終把車窗降下來。
「警官，我配合。」
王大山走到窗邊。
「熄火，證件拿出來。」
駕駛人照做，視線卻還在往旁邊瞟。
雅迪從非機動車道騎過，停進路邊劃好的停車區。
「他剛才還在後面等紅燈。」
「對啊。」
王大山接過證件。
「你不也等了一個？」
駕駛人張了張嘴。
他闖過前面的路口，又繞了一段路。
繞到這裡，人家還是到了。
……
凌晨四點，行動結束。
城東交警大隊會議室的白板上，貼了十二輛車的照片。
涉嫌非法改裝、超速、危險駕駛，各車情況分別登記，後續逐項核查。
其中三名駕駛人的呼氣酒精檢測結果超過醉駕標準，已經安排採血，等待進一步確認。
整個行動沒有發生碰撞，也沒有人員受傷。
秦峰拿著記錄表，逐個核對處置地點。
十二輛車裡，有的被截在檢查點，有的停進了加油站，還有的自己開進提前布好的查處區域。
最初安排的幾個點位，林風幾乎都給過具體建議。
秦峰喝了口已經涼透的茶，將執法記錄調了出來。
看到早上六點多，他拿起內線電話。
「技術科來個人，幫我核一下軌跡和時間。」
小張帶著電腦進門，坐下就問：「秦隊，哪輛車的資料不對？」
「先看這個。」
秦峰將兩條軌跡放在同一張圖上。
一條來自涉案車輛沿線監控，另一條對應林風的行動記錄。
「這輛車進老城區以後，林風還在這裡等燈。等目標從橋東巷出來，他已經在橋下了。」
小張放大地圖。
「這邊能穿過去，走非機動車道。」
「我看見了。你核一下時間，裝置之間有沒有誤差。」
小張調出原始記錄，比對了幾處共同出現的路口畫面。
「時間對得上。」
秦峰點開下一段。
畫面里，一輛公交車正在進站。
林風提前減速，等車停穩、乘客經過，才繼續向前騎。
另一側的監控中，目標車輛已經駛出路口。
小張看了片刻，忍不住問：「他這時候不著急？」
秦峰指向後面的地圖。
「目標從外環繞，去加油站。他走這條街，能少跑三公里多。」
「那他怎麼確定車會去加油站？」
「沒確定，兩個點都有人。他選的是更容易停靠的那一個，剩下的組接著盯。」
小張繼續往下看。
下一段畫面中，目標突然調頭，想從一條支路離開。
林風收到通報，沒跟著轉，直接把雅迪停到了路邊。
半分鐘後，目標又退了回來。
支路盡頭的施工圍擋，在另一處監控里拍得清清楚楚。
秦峰往前拖了一小段。
對講機里，林風的聲音傳了出來。
「南邊不通，留住這個出口就行，別兩頭都擠進去。」
小張停下滑鼠。
「這地方，他提前看過？」
「行動圖上標著。」
秦峰把紙質地圖推過去。
施工時間、通行寬度、可用出口，全有。
小張看著圖上的一排標記，又看向螢幕。
材料他也接觸過。
可昨晚換他坐在對講機前，能及時把路名報對就不錯了。
秦峰將十二次處置記錄全部核完，背靠椅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