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貓利用動力優勢，又把車頭拉了回去。
他剛穩住位置，下一處彎道，那輛白車便再次貼了上來。
始終甩不掉。
直道拉開的那一點距離，進了彎，全得還回去。
第十彎，山貓往外側壓了一把方向。
林風立刻收油，讓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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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跑車占住了線路，右側路肩上的碎石滾下深溝。
林風看了一眼他的車尾。
這傢伙輸不起了。
他沒有繼續並排，把距離拉開了半個車身。
山貓從後視鏡里看見白車退後，剛鬆了口氣，第十二彎入口，白車又一次逼近。
他再次向外擠。
可這一次，林風根本沒往那個位置去。
巡邏車短暫收速，避開灰車車尾，順著空出來的線路切回彎心。
山貓往右側看了一眼，沒看見車。
等他再看左側後視鏡，兩盞燈已經追到了另一邊。
「還沒完了？」
山貓咬緊牙，踩下油門。
兩台車一前一後衝出。
灰車仍領先半個車身。
前面就是最後一彎。
過了彎，便是山頂埡口的終點線。
山貓提前占住內線，盯緊後視鏡，不肯再給白車鑽進來的機會。
林風沒有往裡擠。
巡邏車留在外側，剎車燈先亮了一瞬。
他腳下一緊，灰車進彎的速度又高了一點。
車頭沒能貼住原本想走的位置，被迫向外放寬。
林風等的就是這一刻。
白車轉入彎中，車頭穩定地掠過外側路面。
山貓還在調整方向，巡邏車已經開始加速。
兩個車頭齊平。
白車領先半個車頭。
一個車頭。
灰色跑車徹底落到後面。
林風率先衝過終點線。
駛入埡口空地後，他收速、轉向，白車甩過一個乾淨的弧線，穩穩停在路邊。
車頭正對著隨後駛來的灰色跑車。
山貓踩下剎車。
隔著兩塊擋風玻璃，他看見林風解開安全帶，抬手調整了一下帽簷。
連車都沒下，已經在等他了。
山貓握著方向盤，坐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推門下車。
繞著巡邏車走了一圈。
看輪轂，看輪胎，看那個缺了一角的尾標。
走到車頭時，他居然蹲了下去，往底盤裡看。
林風靠在車門邊，沒打擾他。
山貓看完前懸掛，又抬頭看林風。
「改裝了？」
「沒有。」
「發動機呢？」
「原廠。」
山貓站起來，又望了一眼引擎蓋。
林風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真沒改。借的時候人家千叮嚀萬囑咐，還回去之前得洗車。」
山貓沒接話。
他那輛車，光改裝就夠買好幾輛這樣的。
現在輸了，人家只需要洗個車。
「兄弟。」
他終於開口：「哪條道上的？」
「跑山試車的。」
林風抬了抬帽簷。
山貓盯著他，忽然笑了。
這回沒再問車。
「走，回平台。」
兩台車一前一後駛回半山腰。
山貓剛下車，麻六便迎了上來，看他的臉色，又去看後面的林風。
「貓哥，怎麼樣？」
山貓沒有回答，伸手進衝鋒衣內袋，取出一張黑色金屬卡片。
「天字堂口歡迎你。」
他把卡遞向林風。
「時間定在後天，驗貨。」
麻六往前邁的腳停住了。
旁邊幾個等結果的車手也不說話了。
林風接過卡片。
卡面壓著一朵白玫瑰，下面是個篆體「天」字。
他指腹在字邊停了半秒。
入職第一天，從那個扒手身上搜出的金屬卡，也是這朵花、這個字。
如今，跑山管事又遞來一張。
林風把卡揣進兜里。
「在哪兒驗？」
「到時候有人接你，記得帶著卡。」
山貓拉開車門，臨上車前，又看了一眼那輛白車。
「下回換輛好點的。」
「誰出錢？」
山貓動作一頓。
林風認真看著他。
「試車的錢，和買車的錢，得分開算。」
山貓笑罵了一句，關門下山。
灰色跑車的尾燈剛消失，平台上的人便圍了過來。
黃毛蹲在白車輪邊，用手電照著輪胎側面的規格。
戴頭盔的車手沒看車，直接找上林風。
「剛才最後幾個彎，你怎麼跑的？」
「那台車到底厲害在哪兒？」旁邊有人還不肯信，「你給句實話。」
林風朝山下抬了抬下巴。
「他剛看完底盤，你去問他。」
那人張了張嘴，不問了。
黃毛關掉手電，坐回自己那輛EVO旁邊。
一邊是斷掉的懸掛。
一邊是人家借來的原廠舊車。
他把剛拿出來的煙又塞回了盒裡。
麻六擠過人群，一把摟住林風的肩膀。
「兄弟！我就說你是幹這個的料！」
金牙在燈下亮得晃眼。
「侯哥我這眼光——」
「行了。」
林風拍開他的手。
「錢怎麼結，咱們規矩先說好。後天驗完貨，錢貨帳得清。」
「清，肯定清！」
麻六連連點頭：「堂口的單子，一趟頂十趟！」
林風打了個哈欠，朝車邊走去。
卡拿到了，驗貨的時間也定了。
接下來，要看的就是誰來接他。
兩公里外，王大山聽完耳機里的動靜，確認記錄儀還在工作，給李建國發去訊息。
「所長，卡拿到了。約定後天驗貨。」……
早上八點半，紅星派出所新換的鎖才用了不到一天。
李建國坐在辦公室里，左手邊壓著藥瓶，右手邊是上了鎖的文具櫃。
鑰匙用紅繩系在脖子上，貼著胸口。
「所長——」王大山推開辦公室的門，「門口來了個電視台的！」
「哪個案子的？」李建國抬起頭，「採訪函呢？跟市局對接過沒有？」
「說是採訪風哥的！市台專題，標題都打出來了，『一等功臣是怎樣煉成的』！」
李建國伸出去拿茶杯的手，停在了藥瓶旁邊。
「哦。誰帶隊？」
「一個女主持。」王大山遞上一張函，「採訪手續齊全，喏，蓋著章呢。」
李建國剛接過來，接警大廳那邊已經傳來老劉的大嗓門：
「來來來，都讓讓！攝製組進來了！」
他走出辦公室，正好和來人打了個照面。
夏清秋一身米白色套裝，長髮披肩，身後跟著扛攝像機的攝製組。
「李所長您好，我是市台文體頻道，我們來做一期一等功臣的專題直播。」
「直播？」
李建國低頭看了一眼採訪函，又抬頭看向攝像機。
「對，觀眾可以實時互動。」夏清秋笑著說，「現在已經有三十萬人線上了。」
「三十萬？！」
李建國扭頭找王大山，壓低聲音：「林風人呢？」
「食堂呢。」
「趕緊叫回來。」李建國把採訪函折好，「先跟他說清楚，哪些能講，哪些不能講。」
王大山轉身就跑。
……
林風嘴裡那塊紅燒肉還沒咽下去，就被王大山從食堂叫了出來。
走到大廳門口，他看見攝像機，停了一步，拿紙擦掉嘴角的醬汁。
「林警官！」
夏清秋迎上來，伸出手。
「我們又見面了。」
「喲。」
林風握了一下就鬆開。
「主持人好。」
「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夏。」
「我知道。」林風看著她，「靜待花開嘛。」
夏清秋眼睛一亮。
旁邊的攝像機沒錯過這個表情。
【？？連網名都知道？】
【感覺這倆認識啊！】
【主持人，先把嘴角收一收。】
李建國站在一旁，朝老劉使了個眼色。
老劉會意，搬了把椅子坐到攝像機旁邊。
攝像師剛往左挪了一步，他也跟著挪了挪。
「大爺，您稍微讓一下，進鏡頭了。」
「哦。」
老劉連人帶椅往後退了半尺，眼睛仍盯著採訪區。
採訪開始還算正常。
「林警官，很多人好奇，你用一枚回形針破解了機械聯動炸彈，當時是怎麼想到的？」
「辦公用品嘛，用著順手。」
【順手順手。】
【我手邊也有一枚，它只會夾紙。】
「那單人潛入金庫，面對持槍歹徒，當時害怕嗎？」
「還行。」林風想了想，「就是耽誤我下班了。」
攝像師扶著機器，肩膀抖了一下。
李建國伸手往下壓了壓，示意繼續往正題上問。
夏清秋翻過一頁手卡。
「林警官，下面是觀眾互動環節。」
「你問吧。」
「第一個問題，你單身嗎？」
老劉的椅子往前蹭了一寸。
值班民警從工位後抬起頭，王大山端著茶杯，忘了往嘴邊送。
林風看了眼她手裡的卡。
「這個問題跟專題沒關係吧？」
「直播間問得比較多。」夏清秋頓了頓，「不方便可以不答。」
【雖然我沒問，但我想聽。】
【剛進來，不是功臣專訪嗎？】
李建國往鏡頭旁走了一步。
「私人問題就不展開了，咱們主要還是——」
「那換一個。」夏清秋看著林風，「林警官，你的擇偶標準是什麼？」
「我喜歡能幫我打飯的。」
王大山低下頭，拿茶杯擋住了嘴。
【這個我真行！哈哈哈！】
【食堂視窗前，我也有兩把刷子。】
夏清秋也笑了。
她放下手卡，沒再看直播間。
「那我補一句，跟採訪無關。」
李建國腳步一停。
「上次相親，我對林警官非常滿意。」
大廳里，連敲鍵盤的聲音都停了。
夏清秋看著林風。
「不知道林警官對我印象如何？」
王大山手裡的杯蓋磕在杯沿上，響了一聲。
老劉扭頭朝後面幾個同事擠眼睛，嘴還沒張開，李建國已經看了過來。
他立刻坐正。
【相親？！】
【前面的別刷了，擋住了！我看不見林警官的表情！】
【所長已經走到鏡頭旁邊了。】
林風口袋裡的手機一直在震。
他拿出來，螢幕上全是張桂芳的未接來電，緊接著又跳出幾條微信訊息。
「電視上那姑娘是不是上次相親那個？」
「你倆什麼時候處上的？」
「今晚帶回家吃飯！媽去買排骨！」
林風把手機調成靜音，塞回兜里。
「林警官？」
夏清秋還在等。
林風抬眼看她。
「我對主持人的專業能力——」
他看了看牆上的鐘。
「沒有印象。」
夏清秋張了張嘴，低頭看向自己那疊已經偏離用途的手卡。
「好了，採訪先到這裡。」
李建國終於走進鏡頭，擋住了後面幾個探頭的腦袋。
「感謝市台，也感謝大家對基層民警工作的關心。小王，送一下攝製組。」
夏清秋沒有繼續追問，轉向鏡頭收了尾。
攝像師放下機器時，王大山還在看自己的手機。
李建國掃了他一眼。
「大山，你看什麼？」
「直播回放。」
「你人不是就在現場嗎？」
王大山收起手機。
「剛才光看您了。」
……
攝製組收拾裝置，陸續往外走。
夏清秋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李所長，我還有件事，想跟林警官說一下。」
林風正在把桌上的手卡攏到一起。
「後續剪輯別斷章取義。」
「不是採訪。」
夏清秋接過手卡，聲音低了下來。
「上周我陪我爸參加了一場拍賣會，請柬制的，後來出了點事，我想問問你。」
林風抬起頭。
「什麼事？」
「一件重器臨開拍被撤走了，保證金也沒退，有個買家當場摔了號牌。」
她從包里拿出手機，翻出電子圖錄，遞到他面前。
「就是這一場。」
林風的目光落在螢幕上。
封面是深色絨面底紋，標題燙金，下方印著一朵白玫瑰。
他的手停在桌沿。
山貓遞來的黑卡上，也有這朵花。
「怎麼？」夏清秋留意到他的動作，「你也見過？」
林風沒有回答，把手機接了過來，放大封面上的標記。
花瓣的線條、花莖轉折的位置，都對得上。
他又看了一遍拍賣會名稱。
「這份圖錄，是當時發給你們的？」
「對，去之前就發了。」夏清秋指了指螢幕，「我爸回來還念叨了好幾天，說既然不拍，就不該提前收保證金。」
「後來退了嗎？」
「我沒再問。」
林風把手機放回她面前，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些。
「圖錄原檔案還在的話，麻煩發我一份。」
夏清秋沒有拿相親的事接著逗他，低頭翻找檔案。
「在，我一直沒刪。」
林風看著螢幕上的白玫瑰，等她找到檔案，才接著問：
「被撤走的那件重器，圖錄里還有嗎？」……
市局的紅標頭檔案是下午傳到紅星派出所的。
《全市飆車違法行為專項整治行動方案》。
近日連續查處飆車案件，輿論關注度高，市局要求各區縣聯合交警，集中開展夜間整治。
李建國把檔案看了兩遍，抬頭時正對上林風的目光。
「不行。」
「所長，我還沒說話。」
「你的眼神已經說話了。」
李建國把檔案往抽屜里一塞。
「上次借巡邏車，交警隊打電話來問車況，我臉上都沒地方擱。」
林風把檔案又抽了出來，指了指行動安排。
「這次有統一部署，我申請協助交警。」
「協助？」
李建國指著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