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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偽裝試車員,把改裝店老闆忽悠瘸了

  李建國把藥瓶擰開又擰上。

  「你的意思是,」他盯著林風,「案子還在走程式,你想先自己去改裝店『聊聊』?」

  「走訪摸排嘛。」林風糾正,「這是走群眾路線。」

  「群眾路線?」李建國指著自己太陽穴,「你上一回群眾路線,是把八百萬洗進了派出所對公帳戶!」

  所里安靜得能聽見筆帽落地。

  最後李建國拍板,只作走訪摸排,發現異常先報告,嚴禁擅自深入。

  王大山在車裡接應,老劉守街對面奶茶店,兩人負責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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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法記錄儀在車裡開啟,林風的耳機通話不許斷。

  ……

  城東,疾風改裝。

  捲簾門升起一半,裡面傳出排氣除錯的轟鳴,一聲比一聲炸。

  牆上掛著合影,其中一張正是那台啞光黑跑車。

  照片還在,車已經停進派出所了。

  林風壓著帽簷進去,夥計迎上來,眼神先掃他鞋,再掃他手。

  「改車?」

  「先看看。」

  林風走向門口一台落滿灰的寬體福克斯,蹲下去看了一眼剎車卡鉗。

  「AP9200,配這套鋼喉效果不行,離輪輻內側太近,檢查過有沒有干涉?」

  夥計愣住,跟著往下看。

  「把車身降到兩指,」林風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門口那道減速帶,蹭過幾回底?」

  裡間的門帘一挑,出來個四十來歲的平頭男人,左臉一片淺麻子,脖子上金煉子比小指粗。

  他上下打量林風:「哥們兒哪修的車?」

  「沒修過。」林風說,「我主要是驗車。給人跑山試車的,車況好不好,上山兩圈就知道。」

  「試車員?」麻六眯起眼,「門口這台,二階刷的,五百匹。」

  「這台五百匹?」

  林風又看了眼車。

  「別拿店裡的宣傳詞跟我報數。真要找人試,先把改裝清單拿出來。」

  麻六看了他兩秒,笑著遞過煙。

  抬手的時候,腕上那塊錶轉進燈光里。

  「喲。」

  林風接煙的手頓了頓。

  「噴砂殼,計時款——萬國的底子,盤面後改的吧?」

  麻六手腕一翻:「這也能看出來?」

  「這個型號沒出過這配色。」林風看了兩眼,「車改完了,表也沒放過。侯哥是真愛玩。」

  麻六把表亮得更高了:「上個月有人出十八萬收,我沒捨得!」

  林風看了一眼,沒接這個價。

  這塊改完,頂多值八萬。

  麻六掏出打火機,替他點上煙,轉身去端茶。

  櫃檯上有本翻開的帳冊,旁邊立著台平板。

  林風掃了一眼,隨口道:「兩本帳啊。」

  麻六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明面一本,機油三濾、工時配件。」林風指了指帳冊,「平板上那本記『試駕里程』,後面還跟著結算數。」

  他抬起眼。

  「侯哥這兒,試車也按趟給錢?」

  店裡靜了兩秒,連裡間的排氣聲都恰好歇了。

  麻六把茶杯放到他面前,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自己人?眼睛夠毒。」

  林風端起茶,沒碰平板。

  麻六將螢幕按滅:「哥們兒今天來,到底想找什麼活?」

  「跑山試車。」林風說,「車歸我看,怎麼結錢你說,貨我不問。」

  麻六搭在平板上的手收了回來。

  「最近單子多麼?」林風問得隨意。

  「風聲緊。」

  麻六壓低聲音,朝天上指了指。

  「不過怕什麼,我上面有人罩著。大單子不敢接,小單子看不上,就有一種——」

  他頓了頓。

  「天字堂口出的,跑山的。一趟頂別的十趟,規矩也大:貨不許看,車不許停,人要穩。」

  天字堂口。

  他剛上班的時候,抓的那個扒手就有一張白玫瑰金屬卡,上面也刻著一個「天」字。

  林風彈掉菸灰,沒急著往下認。

  「這種單子,不好接吧?」

  「接是接了。」

  麻六咂了下嘴,眉頭擰起來。

  「就是邪門,跑山的那小子,第二趟出去就沒信兒了,人和車一起沒的。堂口那邊催得急,貨壓著,三天後必須交。」

  林風沒插話,等他繼續。

  「交貨之前還得試車——車況不行,路上拋錨,那是要出人命的。」

  耳機里,王大山的呼吸聲陡然變重。

  林風抬手,撓了撓後腦勺。

  車裡,王大山趕緊壓住話頭,拿起手機,將「三天後交貨」發給李建國。

  「後院那是……」

  「庫房。」

  麻六打斷得很快,端起茶杯。

  「來,喝茶。」

  林風沒堅持。

  後院捲簾門下露著白色廂貨的車尾,車牌蒙著灰。

  剛才從門邊經過時,裡面有人說了句帶外地口音的話,聲音很低,沒聽全。

  這會兒已經沒聲了。

  「哥們兒這眼力,給不少人試過車吧?」

  麻六湊近了些,將話題拉回來。

  「咱們這邊的山,熟不熟?」

  「九曲腸跑過。」林風說,「十四個連續彎,直道上踩得再狠,進彎磨蹭也白搭。」

  「跑過幾趟?」

  「夠認路。」

  麻六打量著他,沒立刻接話。

  林風也不催,端起茶喝了一口。

  過了片刻,麻六朝門外那台福克斯抬了抬下巴。

  「剛才你說那車底盤低,上山能跑麼?」

  「能不能跑,得看過車況才算。」林風放下茶杯,「隔著門口給你包票的,你敢讓他替你送貨?」

  麻六笑出了聲。

  「哥們兒,說到點上了!」

  「這活兒,」林風把煙按滅,「我接。」

  麻六卻沒有馬上答應。

  他把林風拉到牆角,聲音壓得很低。

  「想接天字堂口的活兒,不是我說了算。得先見『跑山管事』。」

  「管事?」

  「我只能給你遞個話。人家用不用你,還得看你上了山怎麼樣。」

  「怎麼試?」

  麻六豎起一根手指。

  「先贏一場。」

  「贏什麼?」

  麻六咧開嘴,露出一顆金牙。

  「山里贏一場。時間、對手,他定。」

  ……

  車裡,王大山看著手邊的執法記錄儀,又低頭給李建國補了一條訊息。

  「所長,接上跑山管事的線了,對方要求林風先贏一場比賽。」

  訊息剛發出去,電話就打了進來。

  王大山接通,把聲音壓到最低。

  「人還在店裡,暫時沒上山。」

  李建國那邊停了一下。

  「我還沒問呢!」

  王大山看了眼改裝店。

  「您趕緊問。」

  「再聊一會兒,我怕風哥連參賽資格都拿到了。」

  ……

  凌晨一點,城西黑雲嶺。

  九曲腸再往西二十公里,還有一條更野的山道。

  沒有路燈,大部分路段連護欄都沒有,彎道外側就是黑黢黢的深溝。

  本地車手管這兒叫「斷頭崖」。

  此刻,半山腰一塊廢棄觀景平台上,停了十幾輛改裝車。

  寬體、大尾翼、外露的碳纖維,排氣聲一陣壓過一陣。三四十個人聚在車旁,菸頭的紅點在黑暗裡明明滅滅。

  王大山把桑塔納停在兩公里外的岔路口,熄了大燈。

  手邊的記錄儀亮著紅點,耳機里傳來平台方向的說話聲。

  「所長,人已經跟跑山管事接上了,對方還要現場試車。」

  「讓他記住,批准的是接觸調查,不是上山爭車神。」

  王大山趕緊應下:「明白。」

  李建國又補了一句:「發現危險立即撤,大不了再換辦法。」

  平台中央,一個穿黑色衝鋒衣的男人坐在啞光灰跑車的引擎蓋上,手裡轉著一枚硬幣。

  男人三十出頭,瘦,顴骨高,左眉有道舊疤。

  他抬頭看過來,旁邊幾個說笑的車手收了聲。

  麻六湊到林風耳邊。

  「那位就是山貓,天字堂口跑山的活兒,都從他手裡過。」

  他朝灰色跑車抬了抬下巴:「這條山道,他熟得很。聽說這兩年,沒人贏過他。」

  林風壓著帽簷,點了點頭。

  「贏了就能接單?」

  「先讓他看上你再說。」

  山貓收起硬幣,跳下引擎蓋。

  幾輛車陸續熄火,平台上安靜下來。

  「老規矩,贏我,才有資格接堂口的單。」

  他掃了一圈。

  「上一個贏我的,兩年前,現在替堂口跑主線。輸了就下山,別再來碰運氣。」

  「貓哥,我先來!」

  一個染黃毛的年輕車手舉起手。

  他身後那台橙色寬體EVO剛調完齒比,機蓋還燙著。

  山貓抬了抬下巴。

  兩人駕車下山,去牌坊前發車。

  十幾分鐘後,黃毛回到平台,人沒事,車卻是拖回來的。

  他蹲在車輪旁邊,半天沒說話。

  「第七個彎,我跟他同一個位置踩的剎車。」

  有人遞煙,他沒接,只盯著歪斜的後輪。

  「他過去了,我沒過去。」

  第二個上的是個戴專業頭盔的,賽車服上還印著贊助商商標,手裡有正經拉力賽照。

  回來後,他摘下頭盔,蹲在路邊乾嘔。

  「我以為能從外線超,結果出彎被他拉開了。」

  他抹了把嘴,不肯再談。

  又試了兩個人,沒人贏。

  山貓把車停回原位,再問誰來,沒人接話。

  麻六臉上的笑掛不住了,扭頭看向林風。

  林風站起身。

  「我試試。」

  山貓上下打量他:「你開哪台?」

  人群讓開,露出後面一輛白色舊轎車。

  從交警隊借來的退役巡邏車,警用標識已經撤掉,車頂還留著拆過燈架的痕跡。

  漆面剮痕不少,保險槓蹭掉了一塊漆,尾部的「1.5L」也缺了一角。

  黃毛看了看車,又看了看林風。

  「你就開這個?」

  麻六抬手捂住臉。

  他知道林風開了輛舊車過來,沒想到真要拿它上場。

  「兄弟,要不先看看我那台——」

  「就它了。」

  林風拉開車門。

  「借的時候,人家特意交代了,別磕著碰著。」

  山貓沒有笑,走到車旁看了一圈。

  「你確定?」

  「確定。」

  林風調整座椅,扣好安全帶。

  山貓看了他兩秒,轉身上車。

  從山腳牌坊到山頂埡口,九公里,十四個彎,誰先過線誰贏。

  兩台車下到山腳,在牌坊前並排停好。

  林風透過車窗,朝旁邊抬了下手。

  山貓點頭。

  下一刻,灰色跑車猛地躥了出去。

  巡邏車緊跟著起步,發動機聲音不小,速度卻差了一截。

  第一個彎,山貓已經甩開了數個車身。

  第二個彎,差距繼續擴大。

  林風看了一眼前方的尾燈,雙手穩穩握著方向盤。

  【極限飆車】滿級。

  直道上拼不過,就從彎道把時間拿回來。

  灰色跑車轉過第三個彎時,後視鏡里已經看不到白車。

  山貓嘴角動了動。

  麻六把人誇得那麼狠,結果就這?

  第四個彎,他收油、制動,壓著內側駛過彎心。

  出彎時隨手看向後視鏡,嘴角的笑停住了。

  兩盞昏黃的大燈,重新出現了。

  第五彎是個發卡彎。

  山貓把剎車拖得更晚,車尾甩開,輪胎在路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白車卻提前亮起了剎車燈。

  山貓剛準備出彎,餘光里,那兩盞燈已經貼近。

  巡邏車沒有跟著甩尾,車身轉過彎心便迅速擺正,出彎時又追回了一截距離。

  兩車之間,只剩兩個車位。

  山貓握緊了方向盤。

  這小子不是起步慢。

  他是在等彎。

  平台上,黃毛原本蹲在斷了懸掛的車旁,聽見引擎聲,站起來朝下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往平台邊緣跑了兩步。

  「追上來了!」

  麻六夾著煙的手一停。

  平台下方那段回頭彎里,灰色跑車剛剛轉出,白車便跟著露了頭。

  「剛才不是甩開了嗎?」

  沒人回答他。

  第六彎,兩車距離縮到一個車位。

  第七彎,白車的車頭已經靠近灰車後輪。

  第八彎,林風藉著出彎的速度,逼到了山貓側後方。

  戴頭盔的車手扶著平台護欄,身體越探越前。

  「他沒跟山貓的剎車點。」

  黃毛沒聽明白:「什麼?」

  「你的車跟他的車一樣嗎?你照著他的地方剎,當然過不去。」

  那人盯著白車。

  「這人每個彎都在換。他知道這輛車能跑多少。」

  麻六手裡的煙燒到了濾嘴。

  他這才低頭,趕緊把菸頭掐滅。

  「那輛車,真是原廠?」

  黃毛沒吭聲。

  剛才笑得最響的就是他。

  耳機里傳來這些議論,王大山在車內坐直了身子。

  「所長,那邊的人說,追近了。」

  「林風回話沒有?」

  王大山立刻壓低聲音:「林風,聽見回一句。」

  白車裡,林風趁著短直道開口。

  「聽見了,車況正常。」

  李建國的聲音隨後傳來。

  「別較勁,安全第一。」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