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頓住了。
送外賣的？
前方又是急彎，火箭收油制動，目光忍不住往後視鏡上瞟。
那盞燈還在，距離又縮短了一截。
「他還真敢跟？」
林風看著前方跑車的剎車燈，將眼前的路形與上山時看過的幾個彎道對上。
滿級極限飆車帶來的判斷，此時清晰得沒有半點猶豫。
剛才幾個彎轉下來，這輛雅迪的制動、抓地和車身晃動，他已經摸清了大半。
前面的彎能怎麼過，心裡也有了數。
直道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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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前面那個人，每到急彎都要橫著甩一下車尾。
動靜足夠大，路線也繞得夠遠。
林風提前減速，穩住車身，沿跑車讓出的彎道內側轉了進去。
踏板上的菜筐顛了一下，很快又落穩。
火箭剛把車身擺正，餘光就看見右側車窗外多了個後視鏡。
電動車從他旁邊過去了。
火箭腳下的動作慢了半拍，等他想起來踩油門，菜筐已經出了彎。
上百萬的改裝費。
還不如個送外賣的電動車？
林風轉出彎道，確認前方路面後，靠邊停到不妨礙通行的位置，按下對講機。
「大山，啞光黑色跑車，沒有懸掛牌照，正沿主路下山。剛過五號彎，通知三號路口。」
「收到，我們正在往下趕！你呢？」
「後面跟著，直道追不上。」
王大山鬆了口氣。
總算還有追不上的時候。
下一秒，跑車從林風旁邊轟然駛過。火箭隔著車窗看了他一眼，踩著油門的腳又往下壓了壓。
停車打電話？
這小子超完他，還抽空停了一下？
他一把關上車窗，車載對講機里恰好傳來同伴的聲音。
「箭哥，山下——」
「知道了！」
火箭不耐煩地吼完，前方又是連續急彎。他這次沒再甩車尾，還沒到入彎的位置，就提前踩下了剎車。
後視鏡里，那盞昏黃的燈又轉了出來。
火箭看了一眼，再看一眼。
「這他媽……秋名山車神下凡考編了嗎？」
……
幾分鐘後，跑車衝出最後一個彎道。
三號路口，警燈接連閃爍。
交警已經封控路口，前方有人示意停車，更遠的位置設定了攔截設施。
火箭一腳踩住剎車，跑車向前滑了一段，終於停下。
「熄火！雙手放在我們能看見的位置！」
火箭抬頭看了眼前面的警察，又看向後視鏡。
那輛電動車也下來了。
他咬緊牙，推開車門就跑，連鑰匙都留在車裡。
旁邊就是護欄，下面一片灌木，他雙手一撐翻了過去，順著山坡往下滑。
「人往坡下跑了！」
王大山剛從桑塔納里下來，立刻追向護欄。
林風把電動車停穩，經過跑車時探身關掉發動機，拔下鑰匙，交給趕過來的老劉。
坡下接連傳來枝條折斷的聲音。
林風到護欄邊看了一眼，火箭鑽進了最密的灌木，只有樹梢還在晃，旁邊卻有一段空隙能往下走。
「大山，我從旁邊下！」
「我跟著他！」
火箭滾下去容易，站起來卻費勁。剛掙扎著起身，外套又被樹枝掛住，扯了兩下沒扯開，乾脆脫下來扔在原地。
身後手電光晃動，他低著頭繼續往下鑽，伸手撥開擋在臉前的枝條。
只要再往裡面跑一段，車燈就照不到了。
他終於蹚出灌木，雙腳踩到一塊平地，扶著膝蓋喘了兩口氣。
旁邊亮起一束手電光。
「還跑嗎？」
火箭猛地轉頭。
林風站在幾步外，褲腳沾著泥，手裡的光束照著他的雙手。
火箭猛地轉頭。
幾步外，林風站在灌木旁，褲腳沾著泥，手電光穩穩照著他的雙手。
「你……」火箭喘著粗氣，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山上，「你一個送外賣的，怎麼跟下來的？！」
「誰給你送外賣？」
「那你騎個電動車——」火箭的聲音劈了，「就這麼從山上跟下來了？！」
「嗯。」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火箭搖頭，「那可是『九曲腸』，十四個連續彎！我那個車百公里加速三秒出頭，全套KW避震，碳纖維傳動軸——」
「哦。」林風摸出手銬，「現在跟我上去一趟。」
火箭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脖子又被枝條颳了一下。
他不動了，眼睛卻還盯著林風。
「等等，先說清楚。你那電動車到底改了多少？電機是不是換的？控制器呢？是不是賽道級的？」
林風解手銬的動作頓了一下。
「原廠。」
「原廠？」火箭瞪著他，「原廠雅迪能在『九曲腸』咬住我？兄弟，你別藏了，改了就改了，不丟人。多少錢改的？三十萬？五十萬？」
「沒改。」
「五十萬！」火箭一咬牙，「五十萬，你把這套改裝方案賣我，師傅的聯絡方式也給我！」
林風看了他兩秒，從胸前口袋裡掏出證件，翻開。
手電光落在證件上。
「漢東市公安局紅星派出所，實習警員，林風。」
火箭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頭看證件，又抬頭看林風，嘴張了幾次。
「……實習警察？」
「對。」
「你管這叫實習警察？」火箭的嗓門又高了，「實習警察騎雅迪能在彎道超我的跑車？你們實習都教車輛改裝的嗎？！」
「我說了，車沒改裝。」
坡上傳來腳步聲，王大山撥開枝條趕了下來。
林風示意火箭轉身，給他戴上手銬。
火箭被帶著往坡上走，嘴裡還沒停。
「你不承認就說明你心裡有鬼！警察就能改裝車輛了？回頭我就舉報你！非法改裝！我也要報警抓你！」
「行。」林風說，「110免費。」
……
紅星派出所，審訊室。
凌晨四點，火箭坐在審訊椅上，情緒依然很穩定。
「我再問一遍。」老劉揉著太陽穴，「你開的那輛跑車，有沒有改裝？」
「車的事另說！我先舉報你們那個實習警察！」火箭晃了晃手腕，「他那個電動車絕對改裝了，不是原廠！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警察改了也是改了！」
「你要反映的情況，已經記下來了。」老劉把筆放下，「現在說你開的車。」
「憑什麼光問我的？他說沒改就沒改？」
王大山忍了半天，沒忍住。
「哥們兒，那車是風哥——是林風花八百塊錢買的雅迪，後視鏡上還纏著透明膠帶。」
「外表看得出來什麼？電機換沒換，你拆過？」
王大山朝門口招了招手。
兩名輔警把那輛雅迪推進審訊室，停到火箭面前。
踏板上的塑膠菜筐都沒卸，車把上還掛著半卷膠帶。
火箭的目光先落在菜筐上，再往下，盯住了後輪。
「轉一下。」他說，「讓我看看電機。」
輔警扶著車，調整了方向。
火箭探著脖子看了半天，又要求看另一側。
「外觀和標識已經核對過，暫時沒發現改裝痕跡。」老劉說，「需不需要進一步檢測，我們會按程式處理。你認為哪裡有問題，可以具體指出來。」
火箭沒接話。
他認得這個型號，原廠電機的模樣也熟。
剛才還嚷著賽道控制器，這會兒連車殼都沒找到重新拆裝的痕跡。
「……真沒改？」
「你剛才說肯定換了電機。」王大山指著後輪，「現在看出什麼了？」
火箭又看了一會兒，靠回椅背。
「我服了。」
他盯著那隻塑膠菜筐，聲音低了下去。
「侯哥說這車光改裝就花了一百多萬……我開著它，讓這玩意兒在彎里超了。」
「現在，」老劉把筆錄本翻過一頁，「說你自己。車哪來的？」
火箭移開視線。
「車是我自己的，飆車的事我認，別的沒了。」
「你自己的？」
「對。」
老劉把車輛登記資訊放到他面前。
「登記人叫什麼，你說說。」
火箭低頭看了一眼，沒出聲。
……
凌晨三點半，派出所停車場。
跑車剛被拖回來，王大山就繞著車檢視了一圈。
「風哥，車內物品還得清點，還有後備箱也沒開。」
老劉把山下收著的車鑰匙送過來，林風接過，按開後備箱。
箱蓋彈起，一股潮氣混著泥土味散了出來。
後備箱裡放著三件舊報紙包裹，膠帶纏得很緊，其中一件邊角已經磨破，露出一截青綠色金屬棱。
王大山先拍下原狀，再戴上手套，托住破損的包裹。
報紙鬆開的地方，露出三隻細足。
「這什麼東西？」
林風俯身看了一眼。
一隻巴掌大的爵形器露了出來，表面覆著銅鏽，器底還粘著黃泥。
王大山停住手。
「不會是文物吧？」
「先別繼續拆。」
林風看向剩下兩件包裹。
「拍照，保護好現場，報告所長和陳隊，聯絡文物部門。」
……
上午九點，市局物證鑑定中心。
三件疑似青銅器擺在工作檯上。
頭髮花白的老專家戴著手套，用放大鏡檢視器表和足底，旁邊的年輕研究員逐項記錄。
陳剛的電話開著擴音。
「初步看下來，怎麼樣？」
老專家放下放大鏡。
「器形、紋飾和鏽蝕特徵都值得重視，目前不能當作普通仿製工藝品處理。」
他指了指爵足上的附著物。
「這裡保留著泥土，部分破損位置也比較新，有近期出土後受損的可能。不過，具體年代、真偽和等級，還需要進一步鑑定。」
「有沒有盜掘的可能？」
「需要重點排查。」老專家說，「這些東西從哪裡來、在什麼地方裝車，都得儘快查清楚。」
陳剛應了一聲，接著問電話另一端的王大山。
「開車的人交代了沒有？」
「車主身份還在確認。」王大山說，「後備箱裡的東西，他說不知道。」
「繼續核實裝貨地點、交貨物件，還有他跟車主之間的來往。」
……
審訊室里，火箭面前擺著三張現場照片。
舊報紙、青銅爵，還有沾著泥土的器足。
他伸手去拿紙杯，杯子已經空了。
老劉沒有催，讓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才開口。
「你說車是自己的，登記資訊對不上。你說後備箱裡裝了什麼都不知道，那是誰裝的，總該說得清楚。」
「我就是開個車……」
「你夜裡在山路上追逐競駛，情節惡劣的，可能涉嫌危險駕駛罪。」老劉看著他，「現在車裡又發現了疑似文物，要查的事情就更多了。」
火箭抬起頭。
「那東西又不是我的！」
「所以才要問你。」老劉把照片往前推了推，「誰交給你的，你知不知道運的是什麼，準備送到哪裡，這些都得查。」
火箭盯著照片，嘴唇動了動。
老劉重新拿起筆。
「從車怎麼到你手裡開始說。」
過了一會兒，火箭低下頭。
「……車，真不是我買的。」
「誰的？」
「城東一個改裝店，叫『疾風改裝』，老闆姓侯，我們都叫他侯哥。」
老劉在本子上記下店名。
「繼續。」
「上個月我去改排氣，他問我想不想試試店裡這台車。」火箭說，「他說可以免費給我開一陣，改裝花了一百多萬，讓我出去跑跑，替店裡撐撐場面。」
「免費給你開？」
「當然有條件！」火箭捏著紙杯，「讓我替他跑兩趟山，都是夜裡跑，東西放後備箱，路上不許看，不許拆。」
「他說那是什麼？」
「沒說，就說幫他送點東西。」
「沒說是什麼，還不許看，你就答應了？」
火箭摳著紙杯邊緣，沒抬頭。
「我想開那台車。」
老劉停了一下筆。
「昨晚第幾趟？」
「第二趟，跑完就完事了。」
「你開啟過包裹沒有？」
「沒有！」火箭猛地抬頭，「我真沒開啟過！我要知道裡面裝的是這個——」
老劉看著他，等他繼續。
火箭的聲音低了下去。
「後備箱確實有股土味，我聞見過。」
「你問過侯某沒有？」
「……沒有。」
「裝貨地點、約好的交貨地點，還有改裝店地址，分別說清楚。」
火箭逐項交代，報完改裝店的門牌號，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
「警官，那店後院還有輛廂貨。」
老劉抬眼。
「什麼廂貨？」
「我去那幾次都看見了，有時候凌晨進出。還有幾個人，外地口音，不像來改車的。」
「為什麼？」
「他們不往車間去，到了就進後院。侯哥見了他們，煙都是先遞過去，人家不接，他就一直拿著。」
老劉把這句話記下來。
「長什麼樣，分別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