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微微一驚。
她當然知道杜念龍想要什麼,也知道他的手段。
那個人,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出現,更不會無緣無故提起舊情。
他的每一步都像在下一盤棋,落子之前,已經在心裡推演過無數遍。
可沈知夏還是沒想到,他會把話說得這麼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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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念龍站在她面前,西裝筆挺,笑意溫和。
早上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卻照不進他眼底:
「附近有家咖啡館,或者,去外灘走走?」
他說話的口氣很隨意。
「外灘就不必去了,你要是想和我聊聊,咱們就在這兒。」
杜念龍笑笑:
「也行。」
兩個人找了個蔭涼的角落。
梧桐葉在頭頂層層疊疊,陽光穿過,在地上打出細碎的光斑,街上的車流聲遠遠傳來,這裡卻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沈知夏沒有坐,只是站在那兒,眼睛看著他:
「杜總,請開始說您想說的事兒吧。」
杜念龍眼神複雜地看向她,那裡面有試探,有貪戀,也有一種被拒絕後仍不肯退場的執拗:
「知夏,維諾global想收購鐘山醫療器械公司,這個事兒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吧?」
「知道,但是你別拿這一點來威脅,我不會怕你的。」
杜念龍笑笑:
「關於你父親的事,我最清楚。現在,穆勒給了你父親兩條路,一條路是接受收購,共同合作,另一條路的話,是打算讓你父親的公司被市場擠死。」
他說完,仔細觀察著沈知夏的表情。
沈知夏臉上沒有任何變化,像一面不起波瀾的湖水。
「我說了我們不怕,再說還有溫繼堯在背後支援我們。」
「溫繼堯?」
杜念龍冷笑:
「讓他幫你?那是蚍蜉撼樹。」
「這個用不著你來多管閒事。」
「我不是多管閒事,我是說,假如你能接受我,我可以幫你給你父親爭取到第三條路。」
「第三條路?」
「是,我勸說穆勒,只拿你父親公司的三成股權,不參與經營,你父親可以繼續保持獨立經營。」
杜念龍看著她,聲音壓低了些:
「我還是那個要求,你和我在一起,咱們共同去推這件事,這是最完美的答案......」
「杜念龍,」
沈知夏打斷了他的話,
「你在威脅我?跟我談條件?」
「不是談條件。」
杜念龍說道:
「知夏,我知道你討厭當年固執、狹隘的我,但我如今已經變了。這麼多年來,我始終沒忘記過你,如果,你能重新考慮,選擇和我在一起,那麼你父親公司的事,我會拼了命幫你擺平。」
周圍的空氣似乎突然安靜下來,風還在吹,樹葉還在響,可兩人之間像被抽走了所有的聲音。
沈知夏沉默幾秒,輕輕說道:
「杜總,我也給您說幾句。第一,我父親公司的去留,由我們沈家自己決定,就不勞您費心了;第二,我沈知夏不會拿自己的感情,當成做事的籌碼。」
她轉身離開,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你的偏執其實一點也沒改變,讓我覺得噁心。」
杜念龍呆呆地站在那裡,臉上那點溫和的笑意一點點褪去,眼神開始變得陰沉。
沈知夏回到雲棲公司時,溫繼堯正在她的辦公室等著。
他坐在窗邊的沙發上,面前攤著一份沒翻完的檔案,聽見開門聲才抬起頭。
沈知夏坐回自己的工位上,把上午杜念龍造訪父親公司、以及自己在公司門口和他偶遇的全過程說了一遍。
溫繼堯聽完,沒有作任何評價。
片刻後,他說:
「看來,杜念龍急眼了。」
「急眼?」
「嗯,假如維諾global收購鐘山醫療的行動可以順利展開,那麼杜念龍沒必要第二天接著去找你父親。他能再次上門,說明你父親的公司比他們預期的要難啃。」
這時,陳雨菲和蘇雨茉推門進來。
蘇雨茉手裡拿著一份兩個人剛剛整理好的材料,陳雨菲跟在她身後,神色凝重。
「溫總,」
蘇雨茉說道,
「我們查清楚了,鐘山醫療目前排名前十的大客戶,其中有四家已經和匯齡簽署了戰略合作協議。而且從本月開始,鐘山醫療有兩筆訂單已經被無限期推遲了,還有一筆訂單被取消,總金額加起來,達到八百多萬。」
溫繼堯接過材料,手指摸了摸紙頁的邊緣,然後停了一下:
「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
「對,他們的速度很快。」
蘇雨茉說道:
「維諾global已經授意維諾匯齡,在華東地區展開了渠道占領,以後恐怕那些中小客戶都不敢得罪他們了。」
溫繼堯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語氣沉穩:
「知夏,你去研究一下,維諾匯齡的採購框架協議裡面,有沒有涉嫌不正當競爭的條款。蘇雨茉,這段時間你要和沈總保持聯絡,隨時掌握他們那裡的情況。」
「好!」
蘇雨茉和陳雨菲同時應聲。
就這麼過去了幾天。
這天,溫繼堯正在辦公室里處理手裡的業務材料,電腦螢幕右下角突然推送了一條訊息。
某財經論壇里,發表了一篇匿名文章。
標題赫然寫著:
「鐘山醫療器械產品質量存疑,多款產品被曝存在安全隱患。」
溫繼堯的手顫抖了一下。
又是這樣的黑料。
當年雲棲安隅被鋪天蓋地的質疑包圍時,也是這樣的標題,也是這樣的套路,先匿名放風,再引導輿論,最後讓品牌在無數雙看不見的手裡被一點點拖進泥里。
同一時間,蘇雨茉的電話打了進來:
「溫總,網上那篇帖子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我分析,這不是杜念龍做的。」
電話那頭,蘇雨茉接著說道:
「杜念龍雖然是個偏執的人,但他當年抹黑咱們雲棲安隅,也是受到了陳放的指使。他本人我聽沈知夏說過,更喜歡正面交鋒。」
「我了解。」
溫繼堯淡淡地說道:
「擅長玩輿論施壓套路的人,只可能是他。」
那個和杜念龍在一起,同樣是市場營銷出身,做事毫無底線的人。
溫繼堯靠在椅背上,開始認真看那篇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