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下了整整一夜。
溫繼堯拉著自己的行李箱，匆匆走進了一家快捷酒店。
「這小子夠摳的！」
穿越到溫繼堯身上的羅輯抱怨：
「29歲了，就知道上班、賺錢，連個女朋友都沒有，竟然還一直擠在匯齡康養的員工集體宿舍住！」
這不，他這一離職，辦完了手續，領了離職補償金，行政經理立即就把他趕了出來，一點情面也沒給他留。
溫繼堯在酒店房間裡淋浴。
他想念老羅，想念梅嵐，想自己的拓宇集團。
真他媽可笑，老子辛辛苦苦奮鬥這麼多年，一下子全部清零？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超讚
好在，前世羅輯的商業思維、冷靜頭腦、處事不驚的意識還在。
「無所謂！」
溫繼堯笑了：
「既然老天讓我又穿越了一回，那這一世，我還要混出個樣子！」
他足足洗了四十分鐘，才擦乾淨身體，走出了淋浴房。
凌晨一點了。
酒店床頭燈昏暗，發出淡黃色的光芒。
溫繼堯的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未讀訊息，有獵頭、同行，還有向他表示「同情」的匯齡康養的前同事。
溫繼堯笑了笑，把手機扣在床上：
「老子沒空搭理你們。」
他從行李箱裡翻出陪伴自己多年的膝上型電腦。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資料夾：
養老行業調研匯總。
溫繼堯點開那個資料夾。
這個資料夾的內容，溫繼堯攢了三年，裡面是一百多份實地調研報告，三百多家康養機構的財務模型解析，六十多份消費者投訴的報告。
以前，他做投資盡調時，用這些東西為自己的工作來服務。
然而，今天凌晨，他終於能夠靜下心來認認真真地再次覆盤，並且問自己一句：
我辛苦多年存下的這些資料，究竟能給自己帶來什麼？
第一個子資料夾：預付卡相關資料。
華夏排名靠前的民辦康養機構，溫繼堯一家一家地看他們的財報和商業資料。
除去那幾家真正靠服務溢價來維持運轉的「另類」，剩下的，主要的收入不是靠床位費、護理費以及就餐費，而是透過預付卡積累的「財富」。
溫繼堯認真地看著某A機構的財務分析表：
床位大概八百多張，入住率七成，年服務收入達到了1.3億，但除去機構各種正常運轉費用，剩下的毛利率僅剩三點多，真正養著他們的，是他們過去幾年發行的好幾萬張預付康養卡，他們透過預付卡積累了十幾億的資金池子，並且透過和金融公司對接，做理財，這方面的收入，是他們服務端利潤的十幾倍。
通俗地說，康養這個行業，養老床位只是個幌子，真正賺錢的，是那些預付卡帶來的資金積累。
第二個子資料夾：行業潛規則
七十多歲的王姓老人，在某康養機構購買了五十萬的預付卡後三個月，得疾病入院，家屬要求把預付卡退了，並且退還費用，但他們買之前沒有認真看合同，那份合同里寫著：
購卡之日起，三十日之內可全額退款，超過三十日，退百分之六十，超過一年不予退款。
老人的錢最終被折騰為零，家屬一直投訴，最後不了了之。
這些霸王條款，每一條都卡在法律的空隙里。
而所謂的「醫護資源動態調配」，則用來在服務質量下降時搪塞家屬，售後出現問題時，客服、護理部、財務之間相互踢皮球，溫繼堯以前做投資報告時，把這些稱為「客戶黏性維護策略」，而此時穿越過來的羅輯，胃裡感到一陣噁心。
他合上筆記本，躺在床上。
有錢人怕被坑，普通的人又住不起，而中端的養老機構，套路又無處不在。
他們賣預付卡，比做服務用心多了，因為那些機構對他們賣預付卡的考核，要比做服務嚴格得多。
真正做服務的機構，往往活不久，某家養老機構，全年客戶滿意率百分之九十二，然後去年他們的資金煉斷了，匆匆關停了好幾家分院。
創始人發了個朋友圈，我們會做事，但是不會做生意，下面有好幾十個點讚。
溫繼堯睡不著覺，來到酒店房間的窗戶前。
外面，雨停了。
溫繼堯腦子裡的資料告訴他，這個行業，從來不缺老人，全華夏六十歲以上人口，怎麼也得二億多人，失能以及半失能老人接近四千萬，而且每年還有新增的退休人口，這個行業，遍地都是真金白銀。
但是，那些康養機構的經營理念大部分都跑偏了，他們只是想著怎麼把錢透過預付卡，從老人家屬的手裡弄到自己的手裡，怎麼搞自己的資金池，怎麼追逐利潤最大化，卻從來不去考慮，一個想入住養老機構的老人，想要得到什麼？
答案很簡單：細心的照料，體面的晚年生活。
但能實現普通老人願望的機構，卻找不出幾家。
溫繼堯心動了。
他想建立一個康養院，付費透明、按月結算、注重服務、人文關懷，所有的費用明碼標價，不玩虛的，而且不去賣任何預付卡，不去弄什麼所謂的資金池。
啟動資金呢？
溫繼堯在匯齡康養工作了三年，他的薪資加上每年的年終獎，還有離職補償金，以及這些年他透過理財、基金、股票積攢的錢，全部算一塊，勉強能湊夠三百七十萬。
還需要一塊地。
一個能放下一百多張床位、周邊有相關成熟配套設施、交通便利、方便續約的地方。
魔都周邊，能夠用來做康養的地塊非常緊張，符合條件的地塊，有的太偏，有的太貴，有的早被行業大佬搶光了。
溫繼堯篩選了半天，終於選到了一塊合適的。
迎春路288號。
這個地塊，在魔都近郊，是原來某個國營企業閒置的療養院地塊，大概有十三畝，現有建築面積一萬五千多平，而且裡面有以前建設的景觀園林，排污系統也很完善。
地塊三公里內，有兩家大型醫院，步行十五分鐘能到達地鐵站，周圍還有三個成熟社群。
最關鍵的，這裡的土地性質是醫衛慈善用地，可以直接拿來做康養專案，不需要等待漫長的規劃批覆。
但是，他以前在匯齡工作時，早已知道周振明饞這塊地不是一天兩天了，他親自組建了迎春路地塊專案工作組，派了運營總監陳放帶隊做工作，而且圈內都在傳，周振明打算在這塊地上建設匯齡康養的魔都旗艦店，預付卡的級別都調成了八十萬。
但溫繼堯已經不是周振明的人了。
周振明說過，溫繼堯離開他什麼也不是。
但溫繼堯絕對不會服氣：
「你說我離開匯齡康養就什麼也不是了，那我偏要和你來搶這一塊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