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建設死了。
凌晨三點，老羅的秘書蘇芷白哭哭啼啼地給羅輯打電話，告知了這個悲傷的訊息。
羅輯和梅嵐正躺在被窩裡親暱，得知訊息，羅輯大哭不止：
「爸爸......爸爸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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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嵐沒有耽擱，開始穿衣服：
「羅公子，節哀，咱們現在馬上就往回趕。」
坐上帕拉梅拉，梅嵐擔心羅輯太過傷心，自己坐上了主駕駛位。
他們倆驅車14個小時，傍晚7點左右趕到了羅輯的老家。
羅建設的遺體躺在冷冰冰的冰棺里。
蘇秘書說，羅建設同志是昨天晚上十點去世的，享年六十五歲，突發心梗。
蘇秘書還說，羅建設同志去世前幾天，一直喃喃自語，說羅輯不在身邊，沒人陪他說話，自己都準備進養老院了！
羅輯趴在父親的冰棺上，痛哭流涕。
母親早年去世，他高中畢業就出來打拼，一直沒顧得上和父親聯絡，沒有好好的陪陪父親，如今卻等來了父親的離去。
羅輯哭得悲天愴地，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繼堯，溫繼堯，醒醒，開會呢！」
羅輯慢慢睜開眼睛。
臥槽！
這是哪？
哭爹喊娘的嘈雜聲聽不見了，只剩下一個人開會講話的聲音。
這裡不是殯儀館，而是一個空間足夠寬敞的大會議室！
溫繼堯？溫繼堯又是誰？
坐在他旁邊，戴眼鏡的小妹妹用中性筆捅了捅他的胳肢窩：
「溫總監，你可別打瞌睡了，咱們周董事長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前面的小馬長得胖，把你擋在他後面，周董早就喊你名字了！」
羅輯徹底懵了！
別人只穿越一回，而我，穿越了兩回？
羅輯懵逼了半天，漸漸地有些明白了。
他的確第二次穿越了。
這一世，他叫溫繼堯，29歲，頂尖投行出身，現任華夏最大康養上市企業「匯齡康養」投資總監，年薪百萬、前途無量，所有人都認為，他即將登頂行業新銳。
而在主席台就坐發表講話的，正是匯齡康養集團董事長周振明。
匯齡康養的年度戰略會議。
溫繼堯的對面，坐著運營總監陳放，他的右手邊是財務負責人林婕，再往後看，是各區的區域經理。
大家都在認真地聽著，沒有一個人的表情有問題。
「把成本打下去，省出來的利潤，就是股東回報率。」
周振明站起身，走到投影螢幕前：
「養老行業，你做得再漂亮，歸根結底，它本質上還是個金融產品。」
」把你們手裡的養老預付卡賣出去，讓現金流進來，這才是一個值得講述的資本市場故事。」
周振明笑了一下：
「至於服務，差不多就行了。」
溫繼堯的手指攥緊了。
本世的記憶告訴他，半個月前，溫繼堯走訪南城養老院，四號樓的張奶奶八十三歲了，阿爾茨海默中期，護工每天給她翻身兩次，但她的褥瘡還是反覆發作。
他去查過護理記錄，發現晚班只有兩個護工，但這兩個護工，卻管理整個樓層三十多個老人，每個人分到的時間只有可憐的十幾分鐘。
張奶奶的話，讓溫繼堯記憶猶新：
小溫啊，我想回家......
那時候，他在工作日誌里寫道：
養老行業缺口，不能靠資本去填滿。
此刻，財務總監林婕翻出了最新的現金流模型，螢幕上跳出的數字，冷冰冰的。
五十多萬的康養年卡，收益率能做到什麼水平，客戶存續期能拉多長，如何設計退費條款。
每一條，都在重複地告訴他一件事：
你不是為老人服務，你是在為現金服務。
「周董，我有個問題。」
溫繼堯站了起來：
「南城養老院，一半以上都是失能老人，其中重度失能老人超過四成，如果按照您的方案里說的，把基礎護理成本進一步壓縮，那麼，」
溫繼堯接著說道:
「老人以前還能兩個小時翻個身，口腔護理每天還能進行兩次，如果一壓縮，直接減半，家屬把老人送到咱們這兒，是因為信任，他們不會關心咱們的財報好不好看，那麼，壓縮成本，不考慮底線的後果，誰來扛？」
安靜。
周振明的臉色刷地變了。
「溫繼堯。」
周振明像老師在訓斥不聽話的學生：
「你覺得能活得久的那些養老機構，是靠他們的情懷，還是靠錢？咱們匯齡去年服務了七萬多老人，你告訴我，沒有資本的支撐，誰來出這七萬多個床位的錢？」
「周董，」
周振明沒讓溫繼堯繼續說話。
他接著反駁：
「我只知道，成本每壓縮五個點，現金的儲備安全期就能延長七個月，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們能扛過下一輪的資本冬天，能繼續開分院，繼續服務那些老人。」
「你現在跟我談底線，跟我談服務，那你告訴我，如果咱們的資金煉斷了，匯齡旗下的七十多家分院關停了，那麼，那些失能老人怎麼辦？讓他們去哪裡？」
旁邊戴眼鏡的小姑娘接著拿筆捅了捅他，小聲說道：
「夠了夠了，溫總監，你今天是怎麼了？快坐下！」
旁邊的同事都沉默著，大家看著他，彷佛在說：
這個行業就是這麼玩的，你入行多年，裝什麼裝啊？
「我宣布，方案透過。」
周振明重新坐回主位，聲音恢復平靜：
「下個月起，各分院執行新的預算標準，康養卡銷售指標分配到每個人，誰都得為公司服務，運營端要積極配合......」
「周董，」
溫繼堯沒有坐下去：
「我宣布離職，開完會之後。」
「胡鬧！」
周振明震驚，他指著溫繼堯：
「你想幹什麼？」
」不想幹什麼，但我只知道，這個行業吃人的速度，比我換錢的速度更快！」
雖然已經穿越到這一世，羅輯，不，他現在是溫繼堯，他的脾氣還是一點也沒變，內心的博愛和正義感還是不允許他繼續呆在這裡。
溫繼堯把自己的工牌從脖子上一把扯下，摔在地上，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這小子瘋了！」
「哎，他不知道咱們周董的手段嗎？」
「年紀輕輕自毀前程，可惜可惜。」
眾人小聲地議論紛紛。
下午三點，溫繼堯把辭職信遞到了周振明的辦公桌上。
他離開時，身後傳來周振明冷冷的聲音：
「溫繼堯，我告訴你，離開了匯齡康養，你在這個行業里什麼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