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輪機長先攔住江昊天，確認相關電源隔離和進入條件，照明由現場安排，任何人不能因為看見水就往裡面闖。
船長向外請求專業支援，同時組織非必要人員撤離，江昊天站在入口，聽見腳步從背後陸續過去，李彬蘭在點自己團隊的人名。
他看向許輪機長，問現在需要自己看哪一處，得到允許後才與對方一道進入仍可通行的上側檢修區。
水碰到鞋底，比他以為的冷。
一處外殼已經脫落，露出裡面新漆遮住的舊面，江昊天接觸到閥體，系統給出開裂、異常修補與持續失效的判斷，相關風險沒有因上一輪撤換而全部解除。
那是清單中被寫成無需更換的舊有支路，實際卻被新交付的翻修件替過，常規外觀與已有檔案把它漏在了本輪拆檢之外。
他將裂紋與狀態說給許輪機長聽，後者對照現場結構，臉色難看地低罵一句，隨即把能由船方執行的處置安排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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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不准憑原圖認了，照實物走。」
江昊天沒替船長發布命令，只把自己能確認的位置講清，讓現場專業人員決定怎樣關斷與排水，水面在燈下不斷波動，掩住的東西比露出來的多。
上側控制位還能接近，輪機長的徒弟拿著圖過來，想站到最裡面，被師傅按住肩膀，讓他留在入口傳遞情況。
「外面的人也得知道我們在哪。」
年輕人答應，聲音有點抖，卻把位置和人數報得清楚，江昊天聽見邢瀟瀟在另一端複述確認，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部件。
專業人員完成第一步隔離，進水速度有所變化，江昊天依照允許的範圍，協助確認一處受損構件是否已停止受力，不憑面板讓自己承擔不會的操作。
手掌貼上去，材料狀態依舊異常。
他請對方複查旁路，許輪機長沿實際位置看過去，找到了圖紙與現場不一致的地方，一處原該存在的獨立隔斷，被改成了另一種連線方式。
沒有哪個簽過驗收的人，在那張紙上寫過這件事。
船身受到外部拖帶安排與水面變化影響，輕輕斜了一下，工具盤從台邊滑落，江昊天先讓開腳下，沒有伸手去撈那幾件工具。
入口處的年輕人本能彎腰，被師傅喝住，他立即站起，將通道留出來，自己臉紅得厲害，仍按要求繼續報告。
邢瀟瀟的聲音從裝置里傳來，問他們是否需要撤出，江昊天看向現場負責人，聽到先完成當前可控步驟、隨後撤到上層的安排，原樣告訴她。
他沒有把有危險改成一切順利。
甲板上，湛麗紅把待轉移名單一頁頁交出去，自己的助理問她要不要先走，她指著最後幾個沒點到的人，讓助理去找崗位負責人確認。
貨物不是今晚唯一需要數清的東西。
入口處有人送來一雙尺寸更合適的備用手套，是那個剛才獲救的拖船輪機托人交過來的，他自己還在等檢查，聽說本船又出問題，想過去幫忙，被現場負責人留住。
江昊天請來人轉告，手套收下，人先把該做的檢查做完，輪機長收到話，在岸邊坐著拍了一張自己等候的照片，表示沒有擅自往船上跑。
這張照片很快傳到江昊天手機上，他沒空回，許輪機長看見那個老同行露出的半張臉，緊繃的嘴角短暫動了一下，又去確認下一處位置。
甲板外側的一名保潔還在找自己留下的小車，裡面有她替同伴收著的手機，李彬蘭聽見，立即問位置，由指定崗位人員確認可取才安排處理，沒有讓她自己繞回工作區。
小車被推出來時，保潔先找同伴的手機，自己那件外套反而沒拿，李彬蘭讓人一併帶走，再請她與同伴到集合點對上名字。
江昊天聽見人員已經點齊，才繼續眼前的覆核，他知道留在這裡不是為了讓別人反過來穿過危險區域找自己，下一次換位置，主動報得比上一次更完整。
船方的徒弟把新圖拿來，紙被水打濕，最下面一角粘在一起，邢瀟瀟讓岸上再發清晰版本，同時把已知實物差異逐條念給負責記錄的人，不讓模糊的一行字繼續誤導現場。
江昊天聽見她念到自己的覆核位置，答了一聲確認，耳邊有工具碰撞和抽排裝置的聲音，她仍把最後一句聽清，複述給下一位需要知道的人。
「我在門口，沒有往下走，」他補充。
她停了一瞬，答知道了，隨後才繼續通話。
許輪機長聽完他的報告，示意徒弟也把自己的位置說清，年輕人照做，外面的聯絡隨即複述，兩個人的位置都落在了更新後的記錄上。
江昊天點頭，想到自己以前常等事情做完才發一句沒事，掌心按著的裝置冰涼，他把即將退出的路線重新報了一遍。
江昊天退出一小段位置，讓輪機人員透過，背後的牆面潮濕，衣服立即貼在身上，他沒急著擦，先接過差點被水打濕的紙頁，舉到入口遞出去。
邢瀟瀟接住，取走的同時報了自己的去向，他聽清後應了一聲，目光從她手上的紙移回那處正在處理的裝置。
甲板上的張純悅接著點名，領班聽見自己的名字，舉手回應，後面少了一名攝影助理，眾人沒讓她自己往工作區找，由崗位負責人確認對方已在前一批上岸。
名字核上，張純悅在表上重重打鉤，放下筆時才發現手腕一直繃著。
第一處進水源受到控制，幾個人按安排退出，江昊天在入口換下濕透的外層手套，指尖被水泡得發白，許輪機長坐在旁邊，終於有空罵那張看上去裝訂整齊的交付清單。
「我教徒弟別只看標籤，自己還是讓標籤騙了。」
江昊天看著他的手，那雙手有幾道舊傷，拇指甲缺了一小塊，他沒有為了安慰把所有責任推給一個尚未確認的幕後人，只說查清實際經手，眼前先把人和船保住。
年輕徒弟遞來干布，師傅接過去擦了兩下，又還給他，讓他去擦自己臉上的水。
退到上層後，江昊天終於能直起腰，他扶著固定位置站了一會兒，等呼吸平緩，才向聯絡處確認自己已經離開進水區域。
邢瀟瀟趕到入口，把江昊天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沒有先抱他，問還有哪些位置沒確認，他把現場能確定和不能確定的分開講。
「後面要進更低的地方，你別自己答應。」
「我先聽專業安排。」
她沒有因此放鬆，把他的備用衣服放在門邊，留下能聯絡到她的位置，再去協助人員轉移，江昊天看著她走到甲板的燈下，第一次沒有讓一句別擔心結束這場對話。
岸上的資料核查恰在這時有了結果，供貨方提交的部分新品憑證，與回收舊件的入庫記錄對應，多張原始記錄已經由相關人員取得。
湛麗紅看見發來的照片，手停在半空，過了幾秒才把手機遞給江昊天。
登記為新閥的整批貨，原料來源一欄，寫的是拆船回收。
她撥通羅慶的電話，對方沒有接，安保反饋，他剛被安排留在指定區域配合，但攜來的採購檔案里少了一隻隨身資料袋。
江昊天抬起頭，水聲還在腳下，藏品區的燈卻已經按轉移安排亮起。
船和貨，被放進了同一張事故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