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正衡沒有再辦第二場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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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院那天剩下的飯菜,按衛生要求分好,由員工帶回家,幾個沒能到場的退休師傅,另有人送去禮盒,壽桃的袋子破了,老人後來換了個新袋又送來一次。
江昊天去做專案交接時,正看見朱正衡把袋子放進抽屜,沒有讓秘書拿到擺禮物的柜子上。
「車修好了,座椅那塊補丁留著。」
「修復師知道。」
兩人沒有再談五百萬壓事的錢,那筆顧問費用已經對應到具體服務清單,前期兩百萬元合同剩餘款項按驗收批次結算,邢瀟瀟來之前把帳核了一遍,沒人把合同總額寫成當天賺到的利潤。
十八家酒店的清查分批展開,暫停區域經過修復與復驗才恢復使用,有兩處短期內做不了,朱正衡簽了延期,沒有催江昊天隨便補一份結論。
朱貴成的事仍由負責人員調查,相關崗位暫停,涉及他的付款許可權收回,朱貴新去陪妹妹辦理債務核對,沒有帶一群人圍著她勸懂事。
朱悅寧堅持自己解釋原先簽過的幾份單子,念到不明白的地方就問,桌上的茶涼了兩次,她也沒有讓大哥替她簽。
江昊天出來時,朱貴新追了兩步,把一張照片給他看。
老庫管收到補發的獎金,連同說明一起拍了照,寫著錢收到,那天還沒吃著的糖醋魚,下次補。
「你準備補?」江昊天問。
「廚師說他隨時有空。」
朱貴新收起手機,猶豫片刻,向江昊天伸出手,又看到他的掌心,改成碰了碰沒有受傷的那邊手背。
「以後有事,別等到樓下站滿人了才叫我。」
朱正衡給他們安排的介紹飯局在一間普通包房,沒有把所有人叫來當場承諾投資,來的幾位做地產、倉儲和運輸,各自帶著手頭能談的業務。
江昊天只接下能查實、能履行的部分,遇到船舶裝置,便讓對方把專業負責人一起請來,桌上有人笑他,錢都送到門口了還往外推。
他把酒杯換成茶杯。
「我上船連哪扇門能開都不知道,先學。」
一個曬得很黑的男人聽了,遞給他名片,說自己姓梁,帶過作業船,願意讓他先跟岸上的裝置拆檢,但活兒髒,工時也不按午飯點停。
江昊天收下名片,約的是看現場的時間。
回車場後,朱平和正蹲在一輛事故車旁換工作燈,聽說他開始接海邊的活,抬頭問了幾個結構上的問題,江昊天答不上來三個,被他當場拿粉筆畫在舊紙板上。
「發財了也得認識東西,別什麼都靠猜。」
江昊天拉來矮凳,在旁邊坐下,真把那張紙板帶進了辦公室。
木盒牽出的線索交給葉廷後,各家依現有型號和記錄安排檢查,江昊天養傷期間,拆檢照片與交付記錄陸續送到,他也把能指出的位置及時反饋過去。
一次集中拆檢中,幾件外觀新、內部舊的附件被留樣,事故涉及的受控附件也繼續核對,酒店異常是否存在外部干預,仍要看實物和調查結果。
江昊天能做的,是把觸檢給出的方向變成別人能複查的位置,不能讓一句「我覺得」替所有人定罪。
一位負責船務的老客戶找上門,希望江昊天替幾份照片寫個判斷,好讓資產順利交接,報價不低,現場卻遠在另一處港區。
江昊天把看得出的外觀問題寫出來,材料內部和實際工況留白,客戶嫌這幾行字不值錢,邢瀟瀟就把擬好的完整服務報價收回來,只按已經做過的工作結算。
那人走後,辦公室里少了原定的一筆收入,招聘計劃卻沒停,江昊天在名單上劃掉自己一個空閒時段,補給新來的檢測員做現場培訓。
「你也要上課?」新人問。
「我要學的更多。」
他把船務資料與朱平和那張舊紙板放在一起,第一次覺得辦公室的書櫃小了,原先擺裝飾品的位置騰出來,塞進幾本翻開就看不明白的教材。
梁船長來看他,發現書頁旁貼了許多問題,拿過一支筆,先把其中兩條劃掉,說那是另一類裝置,混著學會把自己繞進去。
江昊天沒捨不得,重新整理,把不會的明明白白列出來,下午又帶著問題去了岸邊。
等他第一次能獨立完成許可範圍內的檢查記錄,教員只在紙上打了一個勾,他把那頁紙裝進夾子,比收到帳簡訊時多看了兩遍。
後面的三個月,他把大部分時間分給康復、公司的排期和海邊的培訓,直到複查允許恢復相應活動,才進入水下檢查的正式訓練。
第一次練習,他在淺水裡找錯了掛點,教員拍了拍他的手,示意退出重來,岸邊的張欣辛看完,笑得把礦泉水噴到了自己的鞋面上。
「你也有找不著東西的時候?」
「多了。」
她剛從比賽訓練出來,替一家合作單位聯絡船上拍攝場地,被教員叫去幫忙搬箱子,笑容當即少了一半。
江昊天也下了水,他學的是有搭檔、有水面保障的淺水實物檢查,受限空間另有專門人員負責,哪怕有人拿著錢催,他的訓練記錄也替代不了那份要求。
梁船長替他對過幾回記錄,開始允許他在清楚的範圍內獨立填寫,再逐項抽核,他把第一次透過的那頁放在夾子最前面,沒有拿出來向客戶炫耀。
邢瀟瀟偶爾過來看,第一次沒帶檔案,只坐在岸邊等他上來,看他摘下面罩,把毛巾遞過去,問冷不冷。
「還好。」
她把他的手夾在自己掌心,過了一會兒才放開,說下次再答這兩個字,毛巾就不給了。
張純悅的商場活動做了第二場,撤掉沒用上的大模型,留下那幾朵孩子摸不壞的紙花,結款後給車場買了一箱冰飲,特意在江昊天那瓶上貼了常溫。
沒人把日子停在那場沒辦好的壽宴上。
公司里多了一張輪休表,先前總說老闆不休自己不好休的年輕人,終於連著請出兩天去看家裡人,江昊天簽完,問清交接是否有人接住,便把筆放下。
邢瀟瀟檢查排期時,看見他也給自己留了休息,沒有馬上往空檔里塞客戶電話,只將需要他到場的提前確認。
有人臨時加價想插隊,江昊天讓對方選擇下一次可安排的時間,那天下午,他按約去複查,沒有又把康復排到所有生意後面。
初秋,江昊天在岸邊培訓結束,梁船長帶來一份新的委託清單,說有家航運公司的展品近期入庫,複查時發現包裝來源和早前那批舊料有交集。
湛麗紅的名字印在委託方一欄,照片上的遊艇停在維修泊位,岸上擺著幾隻等待交接的大木箱。
「人家已經按通知換過一批配件,最近又有新交付,你願意先去看看?」
江昊天翻開附件,發現貨箱配套裝置的供貨單位經過一次變更,新的外觀照片與舊案不能直接畫等號,裝船實物還沒人替他摸過。
視野里沒有紅色倒計時。
他合上檔案,給公司打電話,約專業團隊一同去,把風險從貨到港那一步就看清。
梁船長看見他又去翻訓練排期,伸手按住檔案,讓他先把濕外套換掉,海上的第一筆生意還沒談,別先把岸上等他的人晾著。
江昊天把紙收好,去更衣室取了車鑰匙。
電話還沒掛,邢瀟瀟先告訴他,那位湛總已經到了。
「帶著一份兩億六千萬的展品清單,在你辦公室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