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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這禮太貴,我拿不起

  葉萬里沒帶花籃,茶几上只有一隻深色木盒,盒蓋開著,裡面的青瓷洗墊在素絹上,口沿一圈細細的開片。

  江昊天走進會客室,邢瀟瀟跟在旁邊,替他把椅子挪開一點,免得扶手碰到傷處。

  「聽說你又受了傷,應該我上去看你。」

  葉萬里把茶往前推,手腕上的表從袖口露出一點,又被袖子蓋住,他沒有問樓頂怎麼出事,也沒說朱貴成的名字。

  江昊天坐下,看了看那隻木盒。

  「有事直說。」

  「前些日子的買賣,有些人借我的名頭談得急,讓朱家誤會了,也讓你受累。」

  葉萬里把盒子向他這邊移了半寸,說這件東西來歷清楚,可以請第三方看,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一點歉意。

  邢瀟瀟把服務員遞來的禮品登記單按在桌上,沒有填受禮人,先問能不能查驗。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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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昊天戴好乾淨手套,把瓷洗托起來,掌心的紗布繃了一下,系統給出的判斷很清楚,年代與材料吻合,舊修位置沒有影響整體價值。

  是真東西,市場合理估值接近兩百萬元。

  他把瓷洗放回原處,沒有報出那串只有自己看見的文字,只說品相不錯,舊修也交代得清楚。

  葉萬里笑了笑。

  「跟懂的人說話,省心。」

  「所以更不能收。」

  江昊天把盒蓋合到一半,指尖碰過木框內沿,材料與修補情況隨之出現,盒體用過舊木料,一側補條很新,內層還有經過遮蓋的舊漆。

  沒有碼頭名稱,沒有經手人的臉,也沒有誰曾在什麼地方說過話。

  只有眼前這隻盒子。

  葉萬里看著他停下的手,問是不是連盒子也有問題,江昊天順勢把蓋子開啟,指出內側沒有完全磨掉的一截運輸貼紙。

  「這麼貴的瓷器,配了只舊料盒,有意思。」

  「古董講究老味道,包裝也是。」

  葉萬里答得從容,江昊天點點頭,問可否把禮物和交接資料拍照留存,對方沒有理由拒絕,抬手示意隨意。

  邢瀟瀟拍全外觀,補拍那段貼紙,鏡頭始終在對方面前,拍完把登記單翻過來,寫下查驗後原物退回,請經手人確認。

  「江老闆,真要分得這麼細?」

  「下回少費一道退貨手續。」

  葉萬里沒接那張登記單,先講了一樁同行間的舊事,說有位老闆當年逢人就算清每一筆,後來出事,沒人願意替他說話。

  邢瀟瀟聽完,把未落筆的單子向江昊天這邊收了一點,問那位老闆出事之前,有沒有替別人欠過不該欠的錢。

  「邢小姐做事,跟江老闆很像。」

  「他有時嫌我算得細。」

  她說著,把今天救護、誤工和現場追加人員的付款記錄翻給江昊天確認,帳里有一筆十二塊的停車費,是實習生先墊的,她特意標了當日歸還。

  葉萬里看見那一行,手指在筆帽上轉了半圈,仍沒落筆,也沒有再提那位同行。

  會客室里安靜了幾秒,窗外正有人收走最後一張桌布,桌腿擦過地面,拖出很長的一聲。

  葉萬里看了他幾秒,拿起茶喝了一口,話題轉到朱家的酒店,說經營遇到事,最怕所有人都等著最後一個結論才肯談生意。

  江昊天沒有評價那份尚未完成的交易,只讓他和產權人、負責人談,自己做不了朱家的主。

  「你現在能做的主,比自己想的多。」

  門口傳來鞋跟聲,白如意恰好進來取寄存的檔案,聽見這句,停下看了眼茶几,認出了瓷洗,問葉萬里什麼時候添了這一件。

  葉萬里說朋友轉給他的。

  白如意也沒追問,坐到另一張椅子上,讓服務員給自己倒杯溫水,七十歲的人走了半天,膝蓋不好,她抬手敲了兩下,才緩過來。

  「送東西就別替人算權力,年輕人收不下,你提走就是。」

  葉萬里把茶杯放下,說自己唐突了,這才簽下原物退回的確認,叫隨行的人進來取盒。

  江昊天扶著椅背起身,邢瀟瀟把登記單分好,請工作人員將瓷洗與木盒整套交還。

  隨行的人以為談成了,習慣性地將盒子留在禮品櫃前,邢瀟瀟走過去確認一次,讓他按登記整套帶走,連那張未填寫的感謝卡也放了進去。

  朱正衡後來到門口,看見東西又提了出來,想問一句,江昊天先告訴他已經當面說清,禮物原樣退還,沒有給朱家留下代收的麻煩。

  朱正衡點點頭,向葉萬里問好,卻沒有像從前那樣立即邀請對方一起吃飯。

  朱正衡伸手想替他接一下木盒,手抬到一半又停住,改成將門口的椅子移開,給隨行人員讓路。

  白如意坐在裡面看著,等朱正衡再進來,才問他今天收到多少真心祝壽的東西,老人想了一會兒,先提起那袋破過口的壽桃,沒有提櫃裡標著高價的擺件。

  她笑著點頭,讓他也去喝點水,半天沒好好坐過,別再站著替誰撐場面,朱正衡答應,自己取了只紙杯,坐到靠門那張空椅子上。

  葉萬裡帶著禮物離開,臨走時仍向江昊天道了聲保重。

  他走後,白如意沒急著看照片,先問江昊天有沒有給醫生看完傷,得到肯定答覆,才把眼鏡戴好。

  那段舊貼紙只剩下半個倉字和一串殘缺數字,她不認得,卻認得盒角的做法,幾年前委託修過家俱,用的也是類似的舊包裝板。

  「我能替你問木工,別拿我一句話當來路證明。」

  江昊天道謝,把照片連同盒子的查驗情況發給葉廷,說明實物已當場退還,照片能說明什麼,要看後續材料。

  白如意的木工回得很快,補條不是他做的,舊漆顏色倒常見於南邊貨場的周轉箱,他給出一間包裝作坊的公開電話,讓他們自己問授權範圍內的訂單。

  木工還提醒了一句,舊料能證明曾經用於包裝,不能證明後來裝過哪件東西,同樣一塊板拆開,可以做十幾個盒子。

  白如意把這段語音重新放給江昊天聽,見他已經在記錄上標清範圍,才摘下眼鏡,說這通電話總算沒有白打。

  邢瀟瀟打過去,對方先核對盒子的照片和售出記錄,確認這是作坊今年出的盒子,木料從正規舊料商處收來,原包裝板有一批來自南方舊倉清理。

  對方肯提供出售證明,卻不肯把所有客戶資料都發給私人。

  「可以,涉及調查的部分交給負責人員。」

  電話結束通話,江昊天把水喝完,才發現白如意已經替他們點了兩份飯,她自己那碗沒加辣,給他的也沒加。

  「先吃,木盒又跑不了。」

  白如意將筷子擺到江昊天好拿的一側,自己先夾了一口菜,邢瀟瀟也把手機放低,等熱飯端到眼前,才繼續核對剛收到的材料。

  飯吃到一半,作坊發來允許公開的舊料拍賣目錄,其中一頁印著碼頭倉庫的照片,門頭與江昊天以前見過的幾份資產清單不同,是一處臨海的舊作業區。

  他沒有把照片放大找所謂秘密,先看了拍賣主體和聯絡人,讓邢瀟瀟把網頁與檔案一併儲存。

  作坊另發來原料購入的日期,早於這隻禮盒製作,江昊天把兩項時間分開記下,禮盒經過誰的手,還得靠經手資料一段段核,木料本身不會替人說出姓名。

  葉廷稍後回復,那處舊倉的部分裝置流轉記錄,與正在查的外購附件存在經手單位交集,需要繼續核對,尚不能據此認定葉萬里參與事故。

  白如意夾了一筷子菜,問他接下來打算去哪兒。

  江昊天看著目錄里擠在岸邊的舊拖船,答得很實在。

  「先找懂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