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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這筆錢,他沒有收

  「您要我不對外講家裡的爭執,可以,已經查到的事,不能替誰收回去。」

  江昊天沒碰那份追加意向,朱正衡的手仍壓在紙邊,走廊另一端傳來飯盒合上的聲音,老人朝那邊望了一眼,將聲音放低。

  「貴成小時候,連一隻斷腿的鳥都肯養。」

  「悅寧也在等您。」

  這句話說完,朱正衡的手鬆了,紙角卻被指甲壓出一個小坑,他把紙往自己這邊收了半寸,沒有立即拿走。

  江昊天站久了,左肋有點疼,邢瀟瀟給他拉來椅子,自己站在桌旁,沒替他接價,也沒催他接受老人顯然還願意增加的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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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事情傳出去,員工跑了,客人退房,酒店的帳就更難填,是不是?」江昊天問。

  朱正衡終於看向他,點了頭。

  「幾十年攢下的東西,不能讓我兒子一句話全毀了。」

  「那就把兒子做過什麼,與酒店接下來怎麼經營分開,先給員工一個能照常上班的安排。」

  老人叫來採購負責人,問如果現在取消壽宴,要損失多少,對方說菜、花、運輸、演出都有定金,還有外地趕來的老員工,車票已經買了,突然叫人別來,總得給個解釋。

  他把金額一筆筆報出,報到最後,自己先停了,朱正衡卻叫他繼續,連最小一筆桌卡印刷費也別省。

  江昊天聽完,取過一張沒有寫滿的場地圖,將原定的主廳圈了出來。

  「這裡繼續停用,確認過的低層廳和院子,可以按能容納的人數另排,生日不擺排場,改成員工和家屬的答謝會。」

  「那不是告訴大家,我家出了事?」

  白如意在門口停下,手裡的拐杖點了點地面,讓他看看走廊里等訊息的經理,訊息早沿著人的臉色傳出去了,瞞下一個字,不會讓別人少猜十句話。

  朱正衡沒頂她,叫人把自己的外套取來,衣服還披在女兒身上,對方空著手回來,他沉默了一會兒,揮手讓人不必拿了。

  「名單給我。」

  上面有他多年的司機、廚房師傅、退休領班,也有孩子剛滿周歲的年輕員工,朱正衡翻過兩頁,問那些原本安排上台領紀念牌的人,還能不能留下。

  江昊天答能,人數分批,桌位重新排,場地最終能用多少由實際檢查決定,不拿一場答謝會去擠滿另一間小廳。

  老人抽出筆,先劃掉了自己穿禮服登場的一項。

  負責宴席的領班這時進來,聽說改成答謝會,先問桌上的菜是不是也要減,有位做了三十年的老員工打電話來,說自己牙不好,能不能把原來那道硬菜換成軟的。

  朱正衡以前從不過問這種事,今天卻把選單拿過去,讓廚房按實際來賓重新調整,想吃什麼可以提,不必為了拍照把一桌菜擺得誰也下不了筷。

  領班剛要走,他又叫住,問員工自己要不要扣餐費,對方愣了一下,說有人已經來問過,因為原先名單寫的是家屬自理,他們怕到場才被扣錢。

  「這頓飯我請,寫清楚,別留個小字讓人猜。」

  領班記下,離開時腳步快了些,採購負責人卻提醒,改完預算可能還要多一筆,朱正衡看了眼剛划去的禮服與登場安排,讓他從那些地方減,不從孩子和老人碗裡減。

  江昊天這才將圖紙往前推,指出院內那一處原本拿來擺花車的空地,可以供分批來賓休息,具體通道仍讓現場人員確認,別又挪成新的擁擠處。

  老人點頭,叫人先通知領紀念牌的員工,他們仍是這場飯的客人,不能因為家裡出了事,就改成臨時幫忙維持場面的人。

  邢瀟瀟把這一條圈了出來,通知對接方另安排接待,朱正衡看著她圈住的字,沒有再催什麼時候能把事情壓下去。

  「花車也撤了,老車留著給願意看的人看,不再坐進去繞一圈。」

  採購負責人將新安排記下,門外一個年輕職員低頭擦了下眼睛,朱正衡問她怎麼了,她說自己父親已經在來城裡的火車上,剛才還在問要不要下一站就下車。

  「叫他來,住宿有人接,別讓老人半路折騰。」

  她拿著電話走到窗邊,說了第一句話,才發現嗓子啞了,朱正衡聽著,終於把追加意向對摺,收進自己公文袋。

  那筆錢沒有轉出去。

  江昊天隨後把新發現的接洽材料交給葉廷,說明是誰提供、何時收到,老人站在旁邊,沒再伸手按住那頁寫著葉萬里關聯公司的紙。

  葉廷說朱貴成的情況仍在核查,妹妹所述的每個時間都要對上,家裡可以請律師、提供資料,不能讓人改說法,也別私下聯絡相關人員替自己打聽。

  朱正衡只問今晚能不能見兒子,對方告訴他按實際安排辦理,他點頭,把要說的話咽了下去。

  出門時,朱貴新正扶著妹妹慢慢走,見父親過來,下意識擋了半步,朱正衡停住,沒有訓他,問車安排好了沒有。

  「好了,送她先去休息。」

  「我跟你們一起。」

  朱貴新望著父親,沒把空出的座位推掉,妹妹輕輕拉住他的袖子,他才點頭,讓司機把後排靠窗的位置留給她。

  朱悅寧上車前又向父親要了一張紙,寫下明天需要聯絡的人,朱正衡伸手接時,她搖搖頭,說自己留著,免得又等別人告訴她結果。

  車門合上,白如意把一張舊名片交給邢瀟瀟,說需要藏品保管庫房,可以聯絡上面的人,價格照談,她替他們介紹,不能替別人答應免費。

  邢瀟瀟接過,問明天能不能直接過去,老太太說自己先打電話,確認有人在,再告訴她時間,沒有拿一句你儘管去把麻煩扔給晚班的人。

  江昊天跟著邢瀟瀟往停車處走,飯還沒吃,路邊一家麵館只剩最外面兩張桌,老闆正在擦灶台,看見兩人停下,問還要不要下鍋。

  「要,兩碗,不放辣。」

  邢瀟瀟說完先坐下,替他把椅子移離風口,江昊天問是不是怪自己沒接那筆錢,她拿筷子敲了下空碗,叫他別把自己想成一台只會算進帳的機器。

  「我怪你站著說了那麼久,不知道坐。」

  他笑著認了,伸手去取紙巾,她先抽了一張,擦掉他袖口從桌沿蹭來的灰,動作停在肩下,沒有碰傷處。

  面上來時,手機也亮了。

  張純悅發來新的活動安排,原先寫滿十來頁的方案只保住兩項,其餘都要取消,她在最後加了一個笑臉,說這樣也好,終於不用擔心自己禮服選得太素。

  江昊天把那頁放大,看見一項已經支付的搭建費用,她只寫了自己承擔,連向誰詢問都沒留。

  他先吃了兩口面,再給她打電話。

  電話那邊很吵,她說自己還在後台拆樣品,花架別的場地還能用,不能全讓工人當廢品運走,話沒講完,她又去回答別人。

  「先把你手裡的東西放下。」

  「我沒拿重的,一根紙柱而已。」

  江昊天沒有爭,讓她把實際損失發給邢瀟瀟,別一個人先簽下全部承擔,張純悅笑著答知道了,電話斷前,卻傳來一聲很輕的吸氣。

  那一聲不像她剛才對著所有人講話的聲音。

  邢瀟瀟將剩下的面推近,讓他吃完再去,自己已經聯絡司機,把回車場的路線改成酒店後台。

  「人家白天替你撐場,晚上總不能只收到一句辛苦了。」

  江昊天點頭,將碗裡最後一口面吃掉,手機螢幕上,張純悅發來的新安排仍停在費用那一頁,她剛剛把那個笑臉刪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