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沒人拿走。」
江昊天答完,朱悅寧閉了閉眼,手指從衣擺上鬆開,先向工作人員要電話,說明自己要聯絡家裡,也願意把這幾天的經過全部講清。
她沒有立刻被帶去宴會廳,更沒有被推進一屋子等著聽家事的客人中間,先按安排接受檢查,換了雙能穿的鞋,在安靜的房間裡說明情況。
江昊天在外面等,邢瀟瀟來電,告訴他現場點驗已經完成大半,混入的舊件單獨列清,其餘專案依各自範圍簽認,未完成部分仍留待覆核。
「費用呢?」
「你缺席那一項,朱家先保留核算意見,我沒替你裝成來過,公司的實做工作也沒有被全抹掉。」
「好。」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靠在椅背上,終於將一直繃著的肩放低,掛電話前又告訴她,人已經安全離開,邢瀟瀟那頭靜了兩秒,才說知道了,我等你回來。
傍晚,朱正衡趕到。
看見小女兒,他站在門口,手裡的外套拿高又放低,朱悅寧抬眼看他,沒有立刻撲過去,先說自己確實借過錢,工作室也確實虧了,但沒有把朱家的酒店答應給任何人。
「他們讓你做了什麼?」
「讓我錄一段話,說你和哥哥都同意了,只差手續。」
老人張嘴想訓她怎麼能信這些人,女孩縮了一下,他把那句話咽住,先將外套搭在她椅背上,問吃飯沒有。
她搖頭。
朱正衡叫人去買,特意說普通的熱飯就好,不要等酒店另做,小女兒盯著椅背那件衣服看了片刻,才慢慢把手伸進袖子。
袖口太寬,蓋過她半隻手,老人伸手想折起來,女孩本能地往裡縮了一點,他的手便停住,過了片刻,先把自己坐的椅子往旁邊挪開,留出她想要的距離。
朱悅寧看著父親,低聲問那套工作室桌椅能不能晚點再賣,裡面有員工自己的東西,她不想被一車全拉走,朱正衡沒有說一間小店算什麼,只讓她先列清哪些是別人的,再安排歸還。
她點頭,向工作人員要了一張紙,慢慢寫下員工的名字,寫到第二個,才問能不能讓父親替自己打電話,告訴她們人找到了,工資欠多少也會重新核。
老人拿起手機,照她說的號碼撥,第一聲餵出口時,比平時在酒店開會低了許多。
電話交給女兒後,他坐著等,沒有催,等她和員工把話說完,又問要不要再加一點熱的,女孩搖頭,手卻將剛送來的飯袋拉到了自己面前。
警方核查仍在進行,許經理等人的具體行為逐項記錄,女孩能夠證明的是自己見過、聽過和被迫做過的事,債務本身另按真實材料處理,誰也不能拿欠款替控制人身找理由。
朱貴新隨後進來,剛要說對不起,朱悅寧先問他,父親看見那隻碗是不是又發火了,他坐到妹妹旁邊,苦笑一下,說不止,看碗的人也被自己得罪了。
江昊天被請來核對木雕的交接經過,剛好聽見。
朱悅寧朝他低了低頭,告訴父親,假碗是哥哥故意買的,他原本想借這件事把壽宴鬧停,至少讓父親換掉主廳,別再把所有人請進去。
朱正衡看向兒子。
「你為什麼不直說?」
朱貴新將自己早先收到的檢修通知拿出來,相關時間已交警方核查,改動幾次的主桌位置也留著記錄,他承認自己最初只有零散的疑點,不知道到底會在哪出事。
他提過換廳,被當成爭家產借題發揮,妹妹後來催他先讓父親停一停,他便想了個最惹父親發火的辦法,拿假壽禮當眾丟臉,逼老人把宴席取消。
「我以為你氣夠了,就不辦了。」
「你是想讓我氣,還是想讓我懂?」
長子低著頭,沒有辯。
江昊天將那張已確認的假碗記錄放到桌邊,說自己不會替這種辦法補一個全對的結論,若當時知道具體人身風險,應該直接求助,不能讓旁人靠猜他一句刺話決定做什麼。
朱貴新點頭,嗓子啞了一點。
「是我蠢,妹妹的事也拖了,我認。」
朱悅寧把哥哥卷進袖裡的錶帶輕輕拉平,說她最初以為只是被催帳,後來手機被拿走,才設法在獲准送給父親的廉價木雕里留下求救話。
她先前隔著門聽見許經理與人談主廳的位置,那張內部圖就攤在桌上,對方指著的是朱正衡和幾名老員工將坐的位置,說出了岔子,老人才肯接受後面的資產安排。
是誰把圖交出去,她看見了。
「二哥。」
朱正衡沒動。
女孩重複一遍朱貴成的名字,眼睛沒有避開父親,說二哥親自來過,叫她別吵,只要把對方要的話說完,一家人的麻煩都能解決,父親不肯談的專案,也可以重新談。
江昊天腦中浮起幾件實際見過的事,領餐單、試過冷熱的湯碗、替工人抬起的工具箱,還有朱貴成總能在爭執最難看時出現的那張臉。
江昊天記下她說的到場時間,請負責人員核對酒店那天的人員安排,紙頁翻過一張,朱正衡仍盯著女兒。
朱悅寧說完,拿起杯子連喝兩口,朱正衡伸手去接,她把杯口挪開,自己放下了。
葉廷隨後說明,現場已取得需要核對的圖紙及業務材料,朱悅寧的指認將與其他證據共同查,朱貴成已被通知配合,相關場地停止繼續交付使用。
朱正衡伸手按住那張圖,嘴唇動了動,最後抬起手,讓工作人員將材料拿走,歪把陶杯還在酒店,眼前只有一隻沒喝過的紙杯,他端起來,水已經涼透了。
當晚,朱貴成來到指定地點。
他先看妹妹,問有沒有傷著,女孩將父親的外套拉緊,沒有回答,他又對父親說事情被人講歪了,自己只是希望外部資金進來,讓酒店不必總靠拆東補西。
朱正衡只問了一句,圖是不是他給的。
朱貴成沉默片刻,說配合接洽時確實提供過部分資料,圖上的標記不全是自己畫的,也沒叫人對誰下手。
他把準備好的說法講得完整,葉廷讓他留在詢問環節逐項說明,沒有讓一家人在這裡以吵架代替調查,朱貴成的手機和相關材料也按實際情況接受核查。
朱貴新站在門邊,整個人僵著,妹妹抬起頭叫他,他才走回來,把她還沒拆開的飯盒開啟,筷子擺在右手邊。
「先吃,別又涼了。」
飯盒裡的青菜有點軟,朱悅寧夾了一口,眼淚突然掉下來,她拿紙巾擦,擦過才繼續吃,沒有把一整天沒吃東西的話喊給誰聽。
夜裡,採購負責人把點驗進度發回,朱正衡確認保留已經完成的工作,因江昊天協助救人缺席的到場服務改期補做,未到約定付款節點的尾款沒有提前算成到帳。
邢瀟瀟的名字留在現場負責人那一欄。
江昊天看完,將手機遞給她,她接過來,讀到自己的簽認沒有被要求換成他的名字,手指停了一下,再把紙歸進屬於自己的資料夾。
「你餓不餓?」她問。
「餓。」
「那先回去吃飯,剩下的明天講。」
兩人走到門口,朱正衡叫住了他,手裡是一份剛從家族檔案中翻出的接洽材料,朱貴成以為自己能推動酒店權益讓渡,簽下了超出本人許可權的安排,遠沒有辦成真正的轉讓。
預定接盤方關聯著葉萬里的資產團隊。
老人將那頁紙攤在桌上,沒有用手遮住那個名字,只把另一份尚未付款的追加顧問意向推過來,金額比今晚需要核算的損失高得多。
「救人的情我記著,該查的工程繼續查。」
他的目光越過江昊天,落到走廊盡頭還亮著的燈上,停了很久。
「我再加錢,能不能別把我二兒子的事說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