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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她把笑臉刪掉了

  後台只亮著一排工作燈,張純悅站在紙花旁邊,手裡拿著拆下來的姓名牌,一個個往盒子裡放。

  她看見江昊天進門,先笑,說真不用過來,自己又不是第一回賠錢,旁邊的工人正在拆花架,她還問人家的女兒喜歡粉色還是藍色,可以帶兩朵回去。

  工人挑了一朵藍的,問能不能再拿一朵,家裡有兩個孩子,張純悅立即各給了一朵,連掉在地上的小葉片也撿起,放到他手邊。

  等那人推著車離開,她將盒蓋合上,第一次沒有合好,紙牌卡在縫裡,折斷了一個角。

  江昊天在她旁邊坐下,把那片紙角接住。

  「給我看看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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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有什麼好看,數都寫著。」

  她去取手機,拿出來才發現螢幕朝下,又翻過來,眼睛一直盯在螢幕上,連他說不急,都沒抬起頭。

  邢瀟瀟到另一側和承辦方核撤場安排,給他們留了兩把椅子,桌上有紙巾,也有還沒開啟的熱飲。

  張純悅看見紙巾,反而笑了一下,問是不是連她要哭都算到了,江昊天說沒有,麵館打包筷子時多拿的,放著以防她又把飲料碰倒。

  她的笑停在嘴邊。

  她把手機遞給江昊天,上面是幾條尚未回復的訊息,有人問退定金,有人問原定的合照還拍不拍,還有人笑她第一次辦事就遇上這種麻煩,往後要多聽長輩的話。

  最下面一條來自商場的年輕運營,問她明天還來不來,自己已經把老商戶約好了,不能讓幾個人空等,她看見時本想說不去了,最後只回了一個去字。

  江昊天沒有替她把那些難聽訊息刪掉,讓她挑最急的先處理,不能現在答的,就明確告訴對方什麼時候答,別讓每個人都能用一聲催促把她叫過去。

  張純悅抹掉螢幕上沾的一點水,先給那位運營回了具體時間,又把退改問題發給負責合同的人,打字打到一半,她忽然問,自己是不是看起來很沒用。

  「你已經把最難說的幾通電話打完了。」

  「他們又看不見我在這裡。」

  「我看見了。」

  她低著頭,睫毛上掛著水,手指在傳送鍵上停了好一會兒,終於按下,隨後把手機放到桌面,朝他伸出一隻手,要回剛才那張被折壞的姓名牌。

  上面寫的是她自己的名字,她拿膠帶從背面貼好,貼得歪,重新揭下來,又貼一次,沒有再讓別人替她收進廢紙箱。

  「我不是心疼錢。」

  說完,眼淚卻掉下來,正落在那張已經折斷的姓名牌上,她急著拿紙擦,越擦,印上去的字越模糊。

  「我知道錢是小數,可他們一句改了,我十來天就全沒了。」

  她原先想讓朱家的客人認識自己,想把商場的活動做成之後,下一單不必再有人先問她爸爸有沒有空,現在別人見她,只說小姑娘,跟著大人學學也好。

  那件為預宴準備的裙子還掛在身後,布套透明,裡面的衣料平平整整,她伸手撥開,不想讓它擋著正在搬東西的人。

  江昊天把紙巾遞近,她沒接,他便停在半空,等她自己點頭,才替她擦掉臉頰上那一道水痕。

  「哪一項最捨不得?」

  她想都沒想,指向地上一個小紙房子。

  那是給孩子留的休息區模型,裡面有矮桌、有座椅,有父母可以坐著看見孩子的位置,幾處門口都改過,邊緣留著一圈圈鉛筆印。

  江昊天將模型搬到桌上,沒有夸一個馬上能實現的好結果,只問她答謝會裡的孩子是不是也需要休息,場地變了,需求會不會跟著沒了。

  張純悅伸手擦臉,聲音還堵著。

  「地方小,放不下原來那套。」

  「那就看看哪幾樣能留下。」

  她拿起筆,先畫掉頂上的裝飾,又把高櫃移走,剩下的兩排矮椅和軟墊,經過現場人員確認,可以安置在重新劃出的休息區。

  畫到第三處,她又停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哭一場,就能哄著繼續幹活?」

  江昊天把筆從她指間輕輕取下來,放到桌邊,告訴她現在可以不做,先吃東西,工作可以由同事接,等她想清楚再決定要不要繼續。

  張純悅望著他,終於把攢著的那口氣吐出來,伸手拿起熱飲,兩手捧著,喝了很小一口。

  邢瀟瀟這時拿著核過的費用回來,原來已經完成的設計和人工該付,能夠轉用的材料抵扣,真正的損失先按取消原因和各方約定分擔。

  「你沒權替所有人先認一筆錢,公司也沒理由讓你一個人扛。」

  她把張純悅寫的自己承擔劃掉,重新列出需要共同確認的部分,沒有擅自把朱家該付的都塞進自己公司帳里。

  江昊天當著張純悅的面確認,公司承擔自己決策和工作範圍內的損失,已經談成的商場十二萬元訂單另行調整時間,不因為朱家壽宴改了,就當她那單也作廢。

  三萬元預付款仍在對應帳戶上,未完成的工作繼續按合同做。

  張純悅抬起頭,又問了一遍,商場那單沒有取消?

  「剛與負責人核過,你明天還得去碰方案。」

  她急著站起來找包,被江昊天叫住,飯還沒吃,眼妝也花著,明天見客戶之前有的是時間整理。

  邢瀟瀟把一份熱飯推給她,自己拆了另一份,三人就在工作檯旁吃,桌邊還有半朵紙花,張純悅吃了幾口,忽然把紙花插進空杯,嫌這裡太難看。

  江昊天笑著問剛才是誰說全作廢,她用筷子指了指他,叫他別趁別人眼睛腫著翻舊帳,邢瀟瀟低頭喝湯,沒替任何人接那句。

  外面的工人陸續回來領工具,張純悅已經能抬頭說話,她沒再重複自己沒事,而是把需要留用的材料交給負責人,問明白在哪裡存、誰簽收。

  一個負責音響的年輕人說裝置是自己租來的,如果整場退掉,老闆會扣押金,能不能先留小套,答謝會肯定也要講話。

  她沒有立即答應,拉他到新場地圖前,確認能夠用上的數量,再讓對接人員重新報價,把多出來的按退租辦法處理。

  負責紙花的小姑娘來問,改後的展示牌還寫不寫設計者姓名,張純悅拿筆在空位補上,讓她按實際參與的人排,自己的名字放到後面也沒關係。

  年輕人拿著新單離開,臨出門又朝她道了聲謝,這一次沒有叫她張總的女兒。

  夜深時,朱貴新送來一把備用庫房鑰匙,說父親同意暫存撤下的物品,保管費用由朱家承擔,別讓設計師們各自提著東西回家。

  張純悅接過,問他還有沒有話想說,長子看見桌邊那隻哭濕又幹了的紙巾團,低聲說,昨天飯桌上話過頭了。

  「跟誰說的,找誰道歉。」

  朱貴新便看向江昊天,把話完整說了一遍,江昊天點頭,說自己聽到了,工作照做,別拿道歉替下一件事免單。

  張純悅沒忍住,笑出聲,眼角還有點紅。

  快散場時,邢瀟瀟拿到古董車轉存安排,白如意介紹的庫房有位置,明早分車運過去,原來的七輛車都要重新點驗。

  朱家的老司機提出跟第一輛,江昊天記得他的舊本子,答應讓他做熟悉部位的交接,又請運輸方確認跟車人員座位。

  張純悅最後看了一眼模型,把那隻小紙房子裝進硬盒,沒有扔掉。

  第二天一早,江昊天剛到庫房,就看見老司機站在空車位旁,手裡的舊本子攤開著,風吹得紙頁不停翻。

  「七輛,怎麼只到了六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