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別替我答應能驗。」
江昊天看向邢瀟瀟，她沒生氣，把工程負責人的聯絡放到他面前，叫他自己問能交的是什麼、她們能完成什麼，別只憑擔心便把她擋在外面。
江昊天打過去，問得很具體。
拆換部位的專業檢測已經安排，結構與吊裝結論由相應人員出，剩下是本公司約定的資產點驗、材料交接、撤場通道和各方清單確認，遇到新疑點仍然停用，不會因為今天簽不到便讓賓客冒險進場。
他聽完，看向桌上的兩份路線。
宴會廳沒有觸發新的紅色任務，不存在必須由他完成的系統終檢，不能替代的那一步，不能被他拿來套住每一件普通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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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記得賽場那張輕便椅，別人把該做的都做完，自己才有機會伸手完成最後一處，現在若把每一份點驗也拴在自己身上，車場那些已經能獨當一面的人，就永遠只能等他一句開始。
邢瀟瀟翻到上次共同簽下的分工，指給他看，她要做的本來就在自己的職責里，今天需要調整的是客戶約定與人員到場，沒有誰忽然借走了他的本事。
「你信不信我，看怎麼交事情，不用站在門口說。」
朱家原本要的卻是江昊天親自到場，他若臨時改人，對方可以要求另談這一項的費用和時間，六十萬元啟動款也不是已經掙進了口袋便再不用負責。
「該補做我補做，該扣的也可以談。」
他把筆放到邢瀟瀟手裡，說這次現場她來主持，有疑點就停，別為了保住自己的簽名位替任何人硬交。
她沒馬上接筆，先問他去舊展廳幹什麼。
葉廷就在旁邊，將需要協助的範圍講清，現場有與貨物轉移有關的車輛，交貨司機能認路線，江昊天熟悉回收車輛與裝運實物，可以在安全範圍內協助核對。
「不是讓你進屋救人，你不去，我們照樣開展工作。」
江昊天點頭，看了眼仍坐著等訊息的朱正衡，老人低著頭，第一次沒有叫人按自己的時間來。
「我去能多核一處，先去。」
決定說出口，邢瀟瀟才收下筆，拿起自己的資料袋，將他要帶的東西放進另一個小包，沒有把厚合同全壓在他胳膊上。
出門前，她伸手將他外套里的水放到易取的位置，指尖碰著布料，停了片刻。
「這回我不跟車，你答應的事，別只在我面前算數。」
「我待在安排的位置，有變化告訴你。」
她望了他兩秒，點頭，去叫朱平和與藏品人員集合，沒在門口多耗一分鐘。
下午三點零八分，兩組人從酒店分別出發。
江昊天坐在警方安排的車輛里，安全帶壓到肋側時，用手輕輕隔了一下，隨行人員問需不需要調整座位，他說可以靠後些，沒有將臉上的疼壓成一句全好了。
朱貴新想跟，被葉廷留下，要求繼續提供聯絡材料，長子站在車邊，嘴唇動了幾下，最終只讓江昊天告訴妹妹，家裡還有人等她回來。
車到沙河北岸，江昊天認得這一帶。
早年有人在這裡集中賣舊車，後來攤位拆散，門臉還留著，舊展牌褪了色，從主路只能看見半截，紙條里的一句環境描述，到現場才有了能對照的東西。
警方先核實，江昊天留在外側指定位置，不越過安排自己去敲門，交貨司機指認了此前進出的門，又說其中一輛車與當天送貨的顏色相近，單憑顏色不敢認死。
那輛廂式車已經被依法檢查，裝著幾隻舊櫃和零散車件，江昊天得到允許後靠近，先摸到落在車邊的一件機械元件。
真實損耗顯出來，某處狀態與表面刷過的顏色不符，他將具體位置指出，實際核對後，那件東西與司機先前拍下的交貨照片對應，說明這輛車確實參與過那次配貨。
但這還不等於朱悅寧在車上。
車廂里沒人，隨行人員叫他退回指定位置，繼續查院內，江昊天照做，將手上的油擦掉，眼睛停在一隻沒合攏的舊柜上。
櫃底有紅色顏料沾著的抹布，物品由現場人員留取，他沒有撿起來聞，更沒有借一點顏色宣告已經找到女孩。
與此同時，邢瀟瀟到了宴會廳。
陳世祿看見來的人不是江昊天，先問江老闆什麼時候到，採購負責人也把原約定翻出來，說價格是沖他定的，換一個人來，朱家不一定認可。
「人員調整我已經告知委託方，職責給您看，您有異議，先記下來談。」
她把書面安排遞過去，隨後讓工程人員按順序開始，自己負責的那幾項也照常核，不因對方一時沒接紙，就把整組人放在門口陪著爭。
採購負責人追著說如果最後沒人簽怎麼辦，她停住腳步，告訴他，沒有滿足條件就不簽，做完多少寫多少，今天拿不到一張完整單子，比拿一張不實的強。
說完，她先給朱家留下的授權聯絡人撥電話，說明人員變更、可完成範圍和需要補約的部分，對方追問一項時，她把工程人員請到電話邊，由做那項工作的人當面解釋。
採購負責人聽完，終於將桌上的安排收起來，要求自己也在場看，她答應了，給他空出一處位置，沒有因剛才被質疑就讓他站在外面乾等。
陳世祿這回沒站在催單那邊。
他把一把空椅子放到桌旁，讓採購坐下等，自己帶工程人員進了允許檢視的區域，昨天擦桌的小工推著車跟過去，沒有再獨自站到裝置下面。
到材料核對時，朱平和發現其中一箱隨貨清單與實物數量對不上，拆下來的舊件有一件被混進新交付區，他沒憑經驗放過，直接提出重分，叫雙方在現場一件件對。
邢瀟瀟把那一欄留白，等數清再落字。
張純悅也到了，原本給預演來賓準備的飲水改送到等候區，有商戶抱怨自己連著跑兩趟，她先核清實際支出，能承擔的寫下，不能隨口許的便約負責人談，沒有舉著父親的名字叫人忍一忍。
李彬蘭替她調來的接送車停在約好的位置，幾位提前到場的老人被帶去低層休息廳，誰也沒為了省一趟路，把人領到仍待覆核的主廳看熱鬧。
藏品人員遞來最後一張交接頁，邢瀟瀟核過實物，在自己負責的一欄簽名，工程人員也各自落筆，預留給江昊天的到場記錄依然空著，她在旁邊寫下補約，隨後收好自己的那一聯。
三點四十七分，江昊天收到她的訊息，幾項已完成，最後一處因交接差異延後，主廳仍按安排停用，誤時後果已經記下，等查清再談。
他還沒來得及回，院內忽然傳出一聲女孩的喊叫。
江昊天站起，身體向前傾了半步，被身旁人員提醒，立即停在原處，手掌扶住車門邊沿，等裡面的處置繼續。
片刻後，有人從門內出來，護著一個穿淺色上衣的年輕女人，她右袖沾著紅漆，腳上的鞋只剩一隻，走到院口還在急著說話。
「還有後面的人，他們拿走了手機，我沒答應！」
負責人員先帶她離開近處，讓她坐下，叫隨行醫護檢視，江昊天只在被詢問木雕時上前確認自己是收禮處的鑑定人。
女孩抬起臉，眼睛紅著，第一句卻沒問父親來沒來。
「那隻碗還在嗎，我哥有沒有讓他們把它換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