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十一點,朱悅寧仍沒有回訊息。
朱正衡拿著手機在禮品室來回走了兩步,撥到第三次便不肯再撥,說以前也這樣,一談錢就躲,過幾天花沒了,自然知道給家裡打電話。
江昊天沒有順著責備,先問她工作室平日由誰聯絡,邢瀟瀟照李彬蘭給的號碼撥過去,接電話的是留守員工,說老闆前兩天跟人談帳,之後只讓他們先休息。
「誰傳的話?」
「外面幫忙對帳的許經理。」
員工以為自己說錯了,後面聲音漸小,邢瀟瀟讓她別急,照實際情況講,隨後記下對方能確認的最後見面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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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還立在櫃裡,透明罩已經取下,底座邊緣有一道沒擦乾淨的紅漆,江昊天坐到桌旁,伸手扶住它的側面,指腹碰到木頭。
系統出現了材質和修補資訊。
普通木料染色,近年工藝品,底部有空腔,可拆底蓋曾被重新固定,除此之外,沒有誰寫了什麼、藏了什麼的答案。
江昊天將東西輕輕倒在軟墊上,請物主允許檢視底蓋,朱正衡擺手,說幾百塊的東西,小心點拆,別把孩子那幾個字碰花就行。
隨行的藏品人員用工具開啟活動底蓋,沒有劈壞木雕,裡面先掉出一小塊填充紙,接著是折得很窄的一張白紙。
江昊天原本托著木雕的手停住了。
紙被取出,在墊布上攤開,開頭兩個字是救命,後面的字擠在一起,筆跡有深有淺,有一處寫穿了薄紙。
我被許經理他們關著,外面有人修貨車,窗外看得見沙河北岸的舊車展牌,他們要我替家裡答應讓出酒店,不要給他們,找警察,朱悅寧。
朱正衡伸手去拿,手指伸到一半,忽然停了。
紙條沒有把酒店全稱寫完,最後一筆擠在邊沿,江昊天讀完,叫身邊的人別再傳著看,發現它的藏品人員留下自己的聯絡方式,等著說明開蓋時有誰在場。
登記員想起當時那尊木雕只配了很便宜的紙盒,搬進來時,她還替底部鬆動的位置墊過一層軟紙,若照某位客人說的直接換個好看的底座,裡面那張薄紙可能早進了雜物袋。
她說到這裡,額角出了細汗,江昊天讓她只講實際動過哪裡,沒發生的事先不猜,她點頭,把登記冊開啟到原來那一頁,手指壓住自己親筆記下的時間。
「這是誰惡作劇?」
沒人答他。
江昊天已撥通葉廷的電話,將紙條內容、發現經過和此前聯絡不上人的情況說清,沒等朱家商量是不是要丟這個臉,工作人員按要求保留實物,停止不必要的翻動。
朱正衡仍盯著那三個字,過了幾秒,扶住桌沿坐下,襯衣口袋裡的賀卡被擠得露出一角,他拿出來,對著兩張紙的字看。
「是她寫的。」
聲音一下低了。
邢瀟瀟沒有用手機替他放大驚慌的臉,蹲在旁邊,問小女兒有沒有常去的地方、可聯絡的人,老人連續報了兩家咖啡店,又自己停下,說都是去年去的,現在不知道。
江昊天看向登記台,讓人聯絡當日送木雕的司機,司機剛好在酒店停車區等下一趟,聽見找自己,以為貨出了磕碰,快步提著交接冊上來。
「我從配貨點拉來的,不是去朱小姐家拿的。」
他翻到那天記錄,車牌、到場時間、接貨聯絡人都還在,木雕確實被當作普通工藝品送進來,沒人給它開高價承保,更沒要求他盯著送到誰手裡。
貨便宜,反而一路沒被多問。
葉廷安排人員核實,他自己隨後趕到,先聽發現者分別說明,再讓司機把原始接單經過講完,紙條有多少是真實位置,需要與其他材料對照。
江昊天將實物判斷縮成一句,底蓋近期動過,不能僅憑這一點推定誰封的,也不能推定人現在一定還在原處。
葉廷點頭,讓他保留當時所見,其他事由到場人員繼續問。
朱貴新這時才進門。
他看見警察,看見桌上的木雕,臉色立刻變了,走到父親面前想說話,朱正衡抬手便要拍桌,掌心落下去時卻沒用上力,只問他早知道多少。
「我以為是欠款。」
朱貴新喉嚨發乾,取出一直帶著的舊票據,連同手錶維修單一起放下,說自己先前替妹妹墊過一筆錢,對方後來還在要,他想再賣件自己的收藏,湊齊讓她回來。
那塊父親給的表已經典當過一次,贖回後換件湊修,他不想再讓父親知道錢仍不夠,席間才死撐著不肯講。
朱正衡看完票據,問為什麼不早說,長子抬眼,臉上那點逞強終於沒了。
「我說她有麻煩,你說讓她在外面吃夠苦再回來。」
「我叫她吃苦,沒叫人關著她!」
「我那時候也不知道人已經被關住。」
葉廷打斷兩人的爭執,先讓他們把最後收到的具體要求和聯絡時間說清,現在缺的是人在哪,不是誰能在父親面前爭贏。
朱貴新坐下來,一項一項答,幾個記不準的時刻,他自己翻通話記錄核對,沒有再拿一句我不知道全推掉。
外面有人來問木雕真假展示何時開始,張純悅擋在門外,把原定下午的鑑定演示取消,給賓客換了古董車靜態介紹,沒有講出正在核查的求救內容。
低價木雕沒有被當眾舉起來取笑,送禮的小女兒也沒有先成了別人茶桌上的笑話。
江昊天看見她收起原先準備好的展示卡,問損失多少,她說只是換一段講解,等人找到再算,隨後去聯絡尚未到場的講解人員,免得別人白跑。
紙條上提到的舊車展地點,很快有了幾個可能範圍。
配貨司機又想起,自己取貨時見過一個穿圍裙的女孩從裡面出來,手裡端著幾個杯子,他以為是店裡幫忙的人,因為那邊一直有人喊她快去倒水。
朱正衡握著賀卡,指腹在紙邊摩擦,問是不是穿淺色衣服,司機說記得袖口沾了一塊紅漆,其他不敢亂認。
桌上的木雕,底蓋邊緣也是同樣的紅。
司機又想說看守的人長什麼樣,講到一半自己改口,說當時只是接貨,沒有仔細看臉,願意把自己確定的衣著和說過的話講清,不敢為了幫忙便隨便認人。
江昊天點頭,給他挪了把椅子,讓他坐著說,司機這才放下那本被雙手夾出彎痕的交接冊,先給另一位等貨的客戶打電話,說明自己有事需要配合,不能按原時刻到場。
葉廷沒有讓家屬自行趕過去,安排人員沿真實交貨路線核查,江昊天只在詢問車輛時補充自己的判斷,不把尚未見過的車和人說成已經找到。
朱貴成終於從外面的協調會回來,聽說妹妹可能被控制,立刻取手機,說自己認識許經理,平日看著挺客氣,可以先問問。
「先別聯絡,」葉廷說。
他握手機的手頓了一下,隨即點頭,把自己留存的業務往來交出來,主動問能做什麼,朱正衡擺了擺手,讓他先站到一旁。
午後,送貨記錄與現場核查對上了一個舊展廳,裡面已經開始收拾東西,門口停著兩輛廂式車。
同時,宴會廳的工程負責人也發來確認,下午四點前可以交出最後一批待驗實物,江昊天約定到場的時段,只剩這一小時。
邢瀟瀟看了看表,拿起兩份行程,沒有替他把其中一份藏起來。
「我們分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