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昊天沒有伸手碰朱貴新的手機,只問他妹妹的事需不需要幫忙,對方鎖了屏,說還沒到要外人插手的地步,拿著那張票先走了。
回到席上,江昊天的茶杯已經被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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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姓梁的客人站在他座位旁,親自倒了酒,笑著說剛才只顧與朱家談合同,這邊幾個做生意的還沒敬過他,總要喝一杯,往後見面才好說話。
「我有傷,今天用茶。」
江昊天去取空杯,對方卻將酒往他手邊又送一點,說半杯也行,朱總的面子總得給,話音剛落,旁邊一隻手伸來,將酒杯輕輕移開。
李彬蘭把茶放回江昊天面前。
「梁總,朱先生剛才還勸他吃飯,沒勸他喝酒,您可別替主人添這一句。」
她穿菸灰色長裙,肩上搭著薄披肩,耳邊一顆小珍珠,沒有搶眼的首飾,手腕挪開時卻將酒杯擋得恰好,對方再送,就要撞到她的手。
梁總說自己不過開個玩笑,問李老闆什麼時候也開始替江老闆管喝酒了,桌旁幾個人的目光都落過來,她沒急著拿兩人的關係作答。
「我公司的接送車明早也要他幫忙看,他喝傷了,您替我把這一攤接過去?」
「你這算盤打得可精。」
「我一直這麼做生意,您又不是第一天認識。」
梁總只好放下杯子,李彬蘭仍端起自己的茶,向他略示一下,請他坐著吃,沒把場面弄到非得誰賠笑才能收場。
她在江昊天另一側的空位坐下,餐桌下,指尖輕點了一下他放在膝上的手背,隨即收回,提醒他別接對方後面那些激人的話。
江昊天將酒杯往外推遠,叫服務員只給自己續水。
「謝了。」
「先吃,你那盤魚都涼了。」
她沒有替他夾滿一碗,也沒有叫他當眾回報什麼,自己與梁總談起接送安排,對方原本只想租三輛車,卻要六輛待命,按平時的演算法,空著的三輛誰也不願付錢。
李彬蘭把這件事講開,待命可以談,但不能司機坐一夜,最後因為沒接到客人就連一頓飯錢都算不進去。
梁總拿出手機說司機都答應了,她看了一眼,直接問是哪位負責人確認的,得到的卻是臨時聯絡人的名字。
「那請他現在把安排發給我,我來確認,不讓司機自己頂在兩頭受氣。」
桌上的話終於從半杯酒轉到具體業務,張純悅坐在旁邊,低頭將一句待命計時記在手機上,又抬眼看了李彬蘭一回。
李彬蘭察覺她在看,問是不是活動也要用車,她點頭,兩人便約了次日把人數和路線碰一遍,沒有拿彼此與江昊天的距離作價格。
散席時,梁總還想用一句幫忙把最後一筆等候費抹掉,李彬蘭將已經確認的單子遞給他,讓他自己看剛才答應了哪一項。
他看了幾秒,終於簽了。
李彬蘭把單收進包里,沒有慶功的樣子,先給等在外面的司機撥電話,讓他們先吃晚飯,最晚那班由另一個人輪換,別從下午坐到後半夜。
江昊天等她講完,問要不要送她到車邊,她看了看酒店外亮著的步道,說想走十分鐘,路平,有椅子,他若累,隨時坐。
張純悅已經要去與商場團隊核第二天的安排,聽見這句話,將自己的外套穿好,朝江昊天揚了揚手機,示意後面的工作她會發來。
她沒要求跟著,也沒有替他答該不該去。
步道邊的樹葉被風吹得輕響,李彬蘭走得不快,長裙下露出鞋尖,走了一段,她從包里取出平底鞋,在椅邊坐下,換掉剛才那雙跟鞋。
江昊天把椅邊的碎紙收進垃圾桶,替她留出放鞋的地方,她抬頭說不用事事都替別人做,他笑著在旁邊坐下,終於沒再搶她手裡的袋子。
她將鞋收好,掌心按了按腳踝。
步道旁有輛接送車還沒走,司機探頭問李老闆今晚是不是可以收班,她先確認最後一位客人已經由家人接走,才在工作群里發了結束通知,沒讓對方為了萬一還來人多等兩個鐘頭。
司機道謝,提起明天孩子去醫院複查的安排,她問已經換班沒有,得到答覆後,叮囑他交接完早點回去,隨後把工作提示調輕,手機放到袋子最裡面。
「十分鐘還剩六分鐘,我少說兩句公事。」
江昊天笑著看她,她卻沒有立即說話,只把披肩從臂彎拉到肩頭,等一對路過的人走遠,才望向他,腳尖朝前擺正,終於不再留著隨時起身去接待誰的姿勢。
「以前客戶勸我酒,我也覺得,少喝一口就會少一單。」
她說起剛接手公司時,有次守著手機等客戶回話,宴席散了,司機還餓著,自己坐在後排犯噁心,第二天醒來才知道,那單早給了報價更低的人。
李彬蘭說到這裡,沒有再講對方多壞,開啟手機給他看一張排班表,最下面有個司機女兒生日請假的申請,她已經批了,臨時多出來的車,自己另找合作方補。
「現在知道了,有的飯吃再久,也沒人在等你開價。」
江昊天問她今天那單值得接嗎,她點頭,說錢算清,人能輪換,做完會有餘款,不必因為遇到一個愛勸酒的人,就把能做的業務一併扔掉。
他靠著椅背,聽她講完,手機亮起,邢瀟瀟發來取車時間,問他散席沒有。
江昊天打了幾個字,又刪掉,直接告訴她,陪李彬蘭在門外走一會兒,十分鐘後到接車處,發完沒有將螢幕扣住。
李彬蘭看到了名字,把自己的手機收回包里。
「你不用因為我剛才擋酒,就答應我什麼。」
「我知道。」
「知道還出來?」
「想聽你說說話。」
她望著他,眼角一點笑意慢慢露出來,手搭到長椅邊沿,離他的手只有一小段距離,沒有往前伸。
「這句比欠我一頓飯好聽。」
兩人又走了幾步,到花壇盡頭,一家三口正在等接送,孩子不願穿外套,父親彎腰替他找袖子,越找越亂,李彬蘭停住,讓跟車人員先別鳴笛,等他們坐好再走。
江昊天看見她望著那邊,問是不是想起自己的事,她搖搖頭,說只是見過太多人在宴席上好說話,出了門卻連家人的一句話也不想聽。
「我剛才見過朱悅寧。」
江昊天腳步停了一下。
李彬蘭立即糾正,不是今天,是六天前,對方來問過一輛車的價格,想請人接走工作室里兩個員工,問得很細,直到有人來接她,才把話停住。
「跟她來的男人是誰?」
「不認得,她叫了聲許經理,那人催她快一點,說帳還沒講完。」
李彬蘭取出當天接單人員留下的需求記錄,客人沒有正式下單,電話留的是工作室座機,隨後兩次聯絡都說負責人不在。
江昊天問她當時有沒有覺得不對,她想了想,說女孩子看起來煩躁,沒向自己求助,對方也沒當場動手,她只能當作普通業務糾紛,不能憑一句催促便認定出了事。
十分鐘到了,李彬蘭自己先看時間,把那份資料發給江昊天,告訴他若要核實車輛,可以再聯絡負責接單的人。
臨上車,她攏好披肩,朝他揮了下手,沒有再留人。
江昊天走向接車處,邢瀟瀟已經站在車邊,他將剛收到的記錄遞給她,說朱家小女兒的工作室,明天需要核一核。
她接過來,先問人有沒有聯絡上,他搖頭,隨即想起還沒拆檢的那尊木雕。
上面那張賀卡,寫給父親的最後一句,只說少罵人。
女孩子要是已經遇到了麻煩,還能找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