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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收破爛的,也認得這塊表

  「合同總額,不是我拿回家裡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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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昊天將外套搭在椅背,坐到張純悅旁邊,朱貴新舉起空杯向他比了比,說隨便怎麼叫,兩百萬確實從朱家帳上出去了。

  鄰桌有人聽見,望過來,朱貴成先將一碟清淡菜移到江昊天面前,叫哥哥別剛開席就談這些,父親今天胃口好,先吃飯。

  「我問帳,不准問?」

  朱貴新把手伸向父親帶來的合同,朱正衡沒讓他拿,先將紙交給跟來的採購人員,長子的手停在桌上,過了片刻才慢慢收回。

  鄰座有位客人笑著打圓場,說大少也是替家裡省錢,等日後自己管事就明白有些場面費不能省,朱貴新聽見日後兩個字,抬眼問,誰告訴他還有日後。

  那人被問得一怔,餘下的話全咽了,朱貴成取過湯碗替父親盛了一碗,仍是先用碗沿試過燙不燙,才放到他伸手夠得著的地方。

  父親沒看大兒子,端起湯喝了。

  「你把所有人都哄高興,就有胃口了?」

  朱貴新話裡帶刺,服務員正好來添水,壺嘴偏了一點,一滴落到桌沿,他立刻將手撤開,說當心,別燙到自己。

  女孩愣了下,他卻已經繼續盯著江昊天。

  「我們朱家請來的專家,從前是做什麼的,也給大家講講。」

  「事故車回收,現在也做實物鑑定。」

  「說白了,收破爛的。」

  張純悅把筷子放下,江昊天卻先夾了一口菜,咽下去才答,對,收過燒得只剩車架的,也收過別人說不值錢的舊車,那些業務今天還在做。

  旁邊一位客人原本跟著笑,聽他答得這麼實,笑意在臉上停住,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朱貴新沒等來難堪,又把話推了一步。

  「撿漏嘛,碰對幾次就成行家了,摸摸這個,碰碰那個,說錯也沒人聽得懂。」

  他說著解開腕上的表,放到桌中間,叫江昊天看這件,不許先查哪家店賣的,按他那套眼力講。

  朱正衡皺起眉,說吃飯別擺這些,朱貴新卻把表又往前推了一寸,金屬錶帶碰著碗邊,響得清楚。

  江昊天沒有馬上伸手。

  「你確定要在這裡聽?」

  「怎麼,不敢?」

  「我問的是你,不是問我敢不敢。」

  桌邊安靜幾秒,朱貴新點頭,連著說了兩個確定,江昊天這才取來一塊乾淨軟布,將表放上去,手指接觸表殼,再翻開已經解開的錶帶。

  系統顯出的材料狀態並非全假,原有部件、後配零件與不同程度的使用損耗,各自清楚,組合後的合理價值也與所謂原裝收藏品差了很遠。

  他先指扣件旁一處相接的痕跡,請朱貴新自己看。

  「修過,外面幾處更換也沒按原配留,不能照原裝全套的價講。」

  朱貴新笑了一聲,說帶了幾年誰還沒修過,江昊天點頭,將表翻到側邊,講清自己看到的差別,真正需要開蓋確認的部分沒有擅自動手。

  「願意送正式覆核,可以繼續查,我現在只說足夠看見的這些。」

  客人中有做鐘錶生意的,得到朱貴新點頭後接過去,用隨身小放大鏡看了兩處,沒急著夸江昊天,只問這塊表去年是否換過外部零件。

  朱貴新的手還放在桌上,指節卻不再敲。

  「換過。」

  「那不能按整套原配藏品賣,自己戴沒問題,介意成色就重新整備。」

  那人把表送回,沒替任何一方把話說絕,原本圍著看笑話的客人卻都聽明白了,江昊天剛才沒說錯,也沒藉機會把一塊修過的真表罵成假貨。

  朱正衡認出了表,問是不是自己給大兒子的那塊,朱貴新立即把表扣回腕上,錶帶松,他扣了兩次才扣住。

  「東西還在。」

  「我問你怎麼修成這樣。」

  長子拿起水杯,又放下,說戴壞就修了,難道還得為幾塊零件召開一次家裡的會,朱正衡臉色沉下來,朱貴成趕忙替兄長夾菜,讓這件事先過去。

  他手伸得很自然,連朱貴新不吃蔥都記得,把盤裡那幾根蔥先撥到一邊。

  江昊天沒有再追表的來源,張純悅卻看了眼朱貴新剛按住的衣袋,那裡露出一點發黃票邊,長子發現她的目光,立即把外套拉攏。

  席間話題終於換成古董車,剛才那位鐘錶商主動問江昊天是否接舊收藏整理,家裡有幾件東西不想賣,只想知道修到哪一步合適。

  「接,先看東西,再談。」

  他把業務聯絡方式遞過去,留的是公司的,沒因對方穿得貴就隨口開一個高價,鐘錶商收好,自己將那道辣菜往遠處移,換了盤剛上的蒸魚給他。

  另一位客人這時才想起,自己前陣子有輛事故車差點被壓價收走,檢測單上就印著這家公司的名字,賣車的是他妹妹,抱著孩子跑了兩趟,後來按真實車況另找了買家。

  「我妹妹說有個老闆沒嫌她問得多,是你?」

  江昊天問清車型,承認接過這單,那人立即翻手機,找到妹妹發來的交接照片,照片裡自己沒拍清,倒是朱平和一身舊工服站在車邊,替孩子撿起了掉下的水杯。

  「是我們師傅,車上那些活他做得多。」

  男人把手機收起,叫旁邊的妻子記下聯絡方式,說家裡另一輛也到了要檢查的時候,這次提前約,別又臨到賣車才發現自己什麼都沒問明白。

  朱貴新聽見新客戶就這樣談成,嘴角繃了一下,拿起筷子夾菜,筷頭碰在盤沿,沒夾住,他重新來了一次,沒有再將同一句收破爛的說出口。

  朱正衡讓服務員給長子換一雙筷子,他立即說不用,伸手夾住盤裡的一塊肉,放進碗中,一直等肉塊落到碗底才鬆開筷尖,沒讓服務員把舊筷收走。

  江昊天卻沒有繼續看他,桌邊那位鐘錶商又問一處修復是不是必須追求全新,他說先講明打算賣還是自己留著,想賣便把換過的地方講透,留著用,也沒有非得花大錢恢復原樣的道理。

  「有人就喜歡舊東西,」鐘錶商說。

  「那就把舊在哪裡說清楚,讓他自己選。」

  話落,朱正衡端起茶,隔著杯沿看了長子一眼,長子低著頭,把那塊肉慢慢吃了,沒有再伸手去擋自己的表。

  朱貴新看見了,沒再開口。

  預宴在與主廳分開的低層餐廳進行,原本的大裝飾仍在整改,餐廳只留小幅花藝,張純悅趁兩道菜的間隙,向商場負責人確認了首場活動的碰面日期。

  她沒有靠江昊天替自己敬酒,端著茶講完要求,對方答得認真,還主動問她願不願意聽聽老商戶對停車費的抱怨,她當即記下,答應另約人來談。

  江昊天望著她低頭寫字,直到手機輕響,才拿起來。

  邢瀟瀟問他吃了沒有,他拍下自己面前剩了半條的蒸魚,附一句,吃了,你別只喝咖啡,她發回一張飯盒,裡面還擺著車主送來的青菜。

  他笑了,張純悅看見,沒有問誰發的,只把他差點碰倒的茶杯往裡移了一點。

  朱貴新在這時離席。

  江昊天去洗手時,兩人在走廊碰見,長子臉上的酒色很淺,手裡根本沒有酒杯,只捏著那張已經折舊的票據。

  「表的事,夠你在飯桌上講幾天?」

  「沒打算接著講。」

  江昊天讓開洗手台的位置,朱貴新站了一會兒,忽然低聲問,如果明天自己把一件真的好東西賣給他,能不能不讓家裡知道。

  「你的東西,來路清楚,能談。」

  「錢要快。」

  「先告訴我為什麼這麼急。」

  朱貴新把票據塞進口袋,另一隻手握著手機,螢幕亮著一個始終沒有接通的號碼,江昊天只看到最上方的稱呼。

  悅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