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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主桌上方,掉下來一片金漆

  桌布還沒鋪平,人先散開了。

  江昊天叫張純悅退到門外,別站在落物正下方看,自己扶著椅背起身,旁邊的員工已經將靠近吊裝區的兩輛餐車拉開,工人關掉調整裝置,手舉在半空,沒敢繼續拉繩。

  壽字停住了,右下角卻比剛才低了一點。

  「飾面掉了,不是整個東西要掉。」

  酒店經理陳世祿從外面趕進來,先叫人收好金漆碎片,說工人補完就行,別讓賓客看見,江昊天請他把正在擺台的人也叫出來,待核清再進。

  陳世祿望著滿廳尚未完成的桌椅,臉色有些難看。

  「四天左右,後面全排滿了,你叫我現在停,誰去跟朱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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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你先叫人出來。」

  經理沒應,吊裝師傅卻解下手套,告訴下面的人都別動,這東西比送來的清單重,昨夜又添了一圈飾邊,自己早上剛提出重新核算,還沒等到回復。

  「我沒讓你私下加東西。」

  「我也沒加,進來已經這樣了。」

  兩人一對話,門口幾位工作人員都望了過來,陳世祿抿住嘴,終於讓人把通道攔上,先請工程人員到場,別在下面爭誰說過什麼。

  工人先把自己的飯盒提出來,再按名單點過同伴,確認廳里沒有落下人。

  邢瀟瀟給朱正衡撥了電話,沒有說已經查明會出事,只說現場有異常,相關區域暫停使用,需要他過來確認處置安排。

  江昊天坐在門外等,右手指節按著膝蓋,張純悅遞水時注意到他的額角出了汗,把椅子再往牆邊挪了一點,讓他靠得舒服些。

  「我不爬上去。」

  她還沒問,他先答了。

  張純悅把水塞到他手邊,低聲說,最好是真知道,別等有人把梯子推來才覺得自己也行。

  等工程人員確認可以按方案降下,壽字被慢慢放到支承架上,飾面遮住的部位露了出來,內側一段連線已經出現裂口,原本覆蓋著它的金色邊條還在輕顫。

  江昊天經過允許,把手掌貼到金屬表面。

  意識里的判斷比肉眼更完整,區域性疲勞與新增負荷疊加,繼續懸掛使用有失效風險,材料來源卻未與已知同源危險節點匹配,也沒有新的強制期限。

  他沒有因缺少紅標便收手,指給工程人員一處仍被壓條遮著的地方,拆開後,對方低頭檢查,立即叫同伴把相鄰位置一起覆核。

  陳世祿站在兩步外,不再提補漆。

  他的手機響了,是準備下午送布景的車到了門外,司機問等著還是卸貨,他下意識說卸,話到一半,看見工程人員仍蹲在裂口旁,終於改成在外面等,先別進廳。

  司機在那邊罵了一句,說別讓他停上兩個鐘頭最後還不給等候費,陳世祿握著電話,臉上掛不住,邢瀟瀟卻將空白的到場記錄遞給他,讓雙方把實際時間記下。

  「你現在說清,比人等急了再扯便宜。」

  陳世祿接了紙,到門外與司機談,沒走幾步又停住,低聲問江昊天,會不會在報告上寫自己明知有裂縫還開宴。

  「你什麼時候知道,之後做了什麼,我照實記。」

  他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討一個好聽結論,親自把將要穿過主廳的送菜路線換掉,帶著廚房小工從另一扇門繞過去,寧可多走一段,也沒把剛拉好的隔離帶摘下來。

  小工端著一摞空盤,走到江昊天面前忽然說謝謝,剛才陳經理讓他進廳撿漆片,他以為撿完就沒事了,若不是叫停,自己這會兒還在壽字下面擦桌腿。

  江昊天讓他先把盤放下再說話,小工一低頭,最上面兩隻盤已經滑出半寸,他連忙抱住,臉漲紅了,張純悅將旁邊的推車拉過來,讓他分兩次搬。

  「慢一點,這裡沒人扣你工錢。」

  朱正衡到了,第一眼先看那塊壽字,金色飾面被拆掉一角,幾道筆直的連線露在外面,遠看時的排場全沒了。

  「能修嗎?」

  工程人員說明了需更換、需核算的部分,能不能重新懸掛要等結果,不能許一個今晚必定升回去的時刻,陳世祿聽到這裡,捏著日程表的手往身後藏了藏。

  朱正衡問他有什麼說不出口。

  「吊裝隊明天還有一場,撤下來重做,花藝、燈光、台口全得改,預宴那邊也要挪地方,退一項,後面就跟著退。」

  他把幾筆錢報出來,沒少報停工半天的工費,朱正衡聽完,目光落在江昊天臉上。

  「你替我省過車上的錢,今天又要替我花這麼多?」

  江昊天從桌上取來掉下的碎片,遞給他,沒有故意往地上再摔一個東西。

  「那輛車不修,您可以不坐,這裡不處理,下面坐的是來給您祝壽的人。」

  朱正衡抬起頭,主桌最靠近壽字的位置,原本留著給員工家屬坐的小椅子,老廚師家的孩子也在邀請名單上。

  老人將碎片放回原處。

  他沒有立即走,叫人把原先的坐席圖拿來,點著主桌背後那排位置問誰坐,陳世祿挨個報,老員工、跟車司機、廚房師傅,還有幾名帶孩子來的人。

  朱正衡聽到司機的名字,抬頭望向外面,那人正在替展車擦灰,早上談油管時說過,自己的孫子第一次來大酒店,衣服都是新買的。

  「別叫他現在把孫子帶來試座了,等都妥了再請。」

  「先別往上掛。」

  陳世祿趕緊點頭,說自己馬上協調,朱正衡又叫住他,讓工人先吃飯,錢按實際工時結,哪一項是臨時增加的,誰批的,等飯後拿單來講。

  經理臉色白了一點,卻沒再爭。

  朱貴成從試菜區趕來,聽完便把自己手裡的預算表交出,說新增飾面由承辦方提出,自己批了外觀樣式,重量變更有沒有經過工程確認,他要查清楚再答。

  他說話時,一名工人正蹲在地上收線,工具箱蓋夾住了手套,他走過去替對方抬了一下,工人道謝,他擺手,讓人快去吃飯。

  朱正衡看見了,臉上的怒色略緩。

  朱貴新卻從頭到尾沒有進來,只在門外看著已降下的裝置,江昊天走過去時,他把手機塞進兜里,問是不是整個壽宴都要取消。

  「先停這一片,其他地方另查。」

  「你們總有本事查完以後,再把人請回來。」

  這話刺耳,張純悅當即要問他到底盼誰出事,江昊天抬了抬手,讓她先別替自己接,他看著朱貴新,問是否還知道具體問題。

  長子的喉結動了一下。

  「知道我早說了。」

  他沒有繼續站在門邊,快步出了酒店,手機從兜里拿出時,螢幕亮了又暗,那通電話一直沒人接。

  傍晚,替換方案送到,江昊天請專業人員向朱正衡講清,原本懸在頭頂的裝飾可以改成落地布置,需要保留的燈具則另按確認後的承載條件處理。

  老人把小尺寸的樣圖推開,仍有些不情願,說正面看著少了氣勢,白如意拿起圖,比了比主桌的位置,問他是過生日還是讓人仰著脖子數自己花了多少錢。

  朱正衡氣得笑出一聲。

  「你就是來專門拆我台的。」

  「台留著,人坐得踏實就行。」

  晚上七點多,邢瀟瀟收起仍沒談完的資料,問江昊天要不要一起去員工食堂,他答應了,張純悅也跟來,自己端盤,沒有叫酒店另開包間。

  朱正衡隨後進門,在三人對面坐下,端來的也是同一份飯。

  他沒有先動筷,把一張尚未填寫總價的全場資產清單放在桌邊,車、壽禮、運送、保管和撤展,幾項合在一起,厚度已超過原來的委託。

  「你若整場接,給我開個實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