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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章 身世

  朱怡鑠說:「你說過是路過。」

  楚月說:「是路過,但不是隨便路過。我在那裡待了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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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了頓,「我在那裡等一個人。沒等到,等到你了。」

  朱怡鑠沒有追問她等的是誰。他只是把乾糧掰成兩半,遞給她一半。

  楚月接過乾糧,咬了一口,慢慢地嚼著。

  天色越來越暗,村子裡的炊煙已經散了,山坡上只剩下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牛鈴聲。

  夜裡,楚月又說了夢話。

  這一次她說得比昨晚清楚一些:「……我在橋底下等了你三天……你為什麼不來……」

  朱怡鑠坐在門口,聽著那些斷斷續續的字句,沒有進去打擾。

  他望著外面的山坡,月光照在草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他不知道她在等誰,也不知道那個人為什麼沒有來。

  但他知道,她從那之後就一直是一個人。

  那道被合攏過又展開的夜色,正安靜地蓋在山坡上,等著被第二天的日頭重新照亮。

  第二天早上,楚月醒來時沒有提夜裡的事。

  朱怡鑠也沒有問。兩人收拾了東西,繼續南行。

  楚月的情緒比前幾天好了一些,偶爾還會跟朱怡鑠斗幾句嘴。

  可朱怡鑠注意到,她在笑過之後,眼神里偶爾會閃過一絲東西。

  那種東西他見過——在密州水師時,那些等待判決的囚犯臉上,也有過類似的神情。

  楚月沒有再提起等不到的那個人。她只是繼續往前走,一步一步地,沿著那條已經走得越來越長的路。

  離開那個小村子之後,楚月的情緒比前幾天好了不少。

  她騎馬走在前頭,偶爾停下來等朱怡鑠,又嫌他慢,罵他兩句再走。

  朱怡鑠不急不惱,只是按著自己的節奏跟著。

  兩個人沿著山道一路往南,走了大半天,翻過一道矮嶺,前面的地勢忽然開闊起來。

  山腳下是一條淺谷,谷地里溪水蜿蜒,兩岸長滿了野桃樹,果子已經紅透了,沉甸甸地掛在枝頭,把枝條壓得彎向水面。

  楚月勒住馬,望了一會兒:「這地方不錯。」

  她翻身下馬,走到溪邊蹲下來洗了把臉,順手摘了一顆野桃,在衣襟上擦了擦就咬了一口。

  桃子酸甜,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她用手背一抹,回頭沖朱怡鑠揚了揚手裡的桃子:「甜。你要不要?」

  朱怡鑠下了馬走過去,也摘了一顆,咬了一口。

  確實甜,比鎮上買的那些桃子味道更濃。楚月靠著桃樹幹坐下來,一邊吃桃一邊把桃核在手裡翻來翻去,像是在用那道被反覆摩挲的果核替自己數著某段還沒有完全落定的距離。

  朱怡鑠坐在她旁邊,兩人安靜地吃著桃子,聽著溪水從石頭上淌過的聲音。

  楚月吃完之後把桃核往溪水裡一扔,站起來拍了拍手:「走吧,趁天沒黑多趕一段。」她翻身上馬,動作利落,衣擺被風帶起一下又落下。

  傍晚時,他們到了一個叫石橋鎮的地方。

  鎮子比之前經過的雙溪鎮大一些,街上有好幾家鋪子亮著燈,賣布的、賣雜貨的、賣吃食的,還有一家藥鋪門口掛著「妙手回春」的舊匾額。

  伍六七回京了,他去給朱怡鑠辦一件事,楚月的案子。

  他想調刑部的卷宗,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朱怡鑠沒有急著找客棧,而是先在鎮口觀察了一會兒。

  進出的行人不少,有趕著騾車運貨的商販,有挑著擔子賣菜的農人,也有幾個揹著包袱的旅人。

  鎮口沒有看到官差,城樓上也沒有張貼告示。

  楚月也勒住馬,望著鎮子裡那片燈火:「進去嗎?」

  朱怡鑠說:「進去。天黑了,找個地方歇腳。」

  兩人進了鎮子,沿著主街往裡走。楚月這次沒有低頭躲閃,但也不張揚,只是安靜地跟在朱怡鑠的馬後,目光偶爾掃過路邊的鋪面和行人。

  朱怡鑠在街尾找了一家小客棧,門口掛著「悅來客棧」的木牌,招牌上的字跡已經被風雨磨得有些模糊了。

  掌柜是個老頭,正坐在櫃檯後面打瞌睡,聽見門響才睜開眼,慢吞吞地給他們登記。

  朱怡鑠要了兩間房,一間給自己,一間給楚月。掌柜說:「今天客人多,只剩一間了。」

  朱怡鑠看了楚月一眼,楚月說:「一間就一間,你睡地上。」

  朱怡鑠沒有反對。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楚月占了床,朱怡鑠把乾草鋪在地上,裹著外袍躺下。

  楚月坐在床邊,沒有立刻躺下,看著地上那個人影:「你倒是真不介意。」

  朱怡鑠說:「比山神廟強。」

  楚月說:「那倒是。」

  她躺下來,拉過被子蓋上,背對著他。過了一會兒,她說:「你今天怎麼不進城?」

  朱怡鑠說:「城外更安全。」

  楚月說:「你好像在躲什麼人。」

  朱怡鑠說:「沒有。」

  楚月翻過身來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

  夜裡下起了雨,雨點打在屋簷上噼里啪啦響。

  楚月睡不著,翻身坐起來。朱怡鑠也沒睡著,聽見動靜坐了起來。楚月說:「我出去透透氣。」

  她推開門走到廊下,在屋簷底下站著。

  雨很大,院裡的地面很快就積起了一層水窪。朱怡鑠也走出來,站在她旁邊。

  楚月說:「你不用跟著我。」

  朱怡鑠說:「外面冷。」

  楚月說:「你這個人,怎麼說不聽?」

  朱怡鑠沒有接話,只是和她並排站著,望著那片被雨水沖刷的院子。

  雨幕中,遠處的燈火被水汽模糊成一團團暈開的暖光。

  第二天早晨雨停了,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青苔的潮濕氣息。

  他們出了石橋鎮,沿著官道繼續往南。

  路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有挑著擔子趕集的農人,有趕著騾車運貨的商販。

  楚月走了一陣,忽然勒住馬:「前面有人。」

  朱怡鑠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官道盡頭隱約有幾個騎馬的身影,正沿著路邊的茶棚前停下,像是正在盤查過往行人。

  楚月撥轉馬頭拐進了一條岔路,朱怡鑠緊跟著她。岔路是一條窄窄的土路,兩旁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路面被昨天的雨水泡得鬆軟,馬蹄踩上去留下深深的蹄印。

  他們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從岔路的另一頭鑽出來時,已經繞到了那幾個騎馬身影的側後方。

  楚月在樹叢後面勒住馬,回頭望了一眼:「是官差。看衣裳應該還是昨天那撥人。」

  朱怡鑠說:「他們還在追。」

  楚月說:「是啊,看來是鐵了心要抓我。」

  她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