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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八章 威懾

  他必須趁這個時機抓緊備戰,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大明身上。那些還沒有退卻的邊境訊息和正在加固的城防,成了他手裡僅剩的砝碼。

  大明朝廷正式釋出了一篇檄文。檄文由翰林院撰寫,朱興明親自修改,措辭嚴厲而莊重。

  檄文先追述了大明與西域藩屬之間的舊誼,歷數大明多年來對西域的庇護和扶持,繼而提到泰納國「凌弱吞鄰,傲視天朝,辱我使臣,悖逆無狀」,最後一句是:「泰納國王奧多斯,若不悔改,天兵不日將至,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檄文被抄錄了上百份,送往各藩屬國和西域諸城邦,張貼在城門和驛站的告示欄里。

  奧多斯也看到了那份檄文的抄本。他看完之後,沒有說話,只是讓人把抄本收進了案頭,像是用那道被折起的紙頁替自己與大明之間的距離做了一筆新的標記。

  他沒有公開回應,也沒有下令撤回軍隊,只是讓邊境的駐軍保持警戒。

  那道橫亘在兩國之間的灰線,依然紋絲不動地壓在地平線上,等著有人先邁出下一步。

  邊境上的對峙已經持續了將近兩個月。明軍沒有向前推進,也沒有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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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騎兵駐紮在邊境五十里外,維持著戰備狀態,像是用那道穩定的陣線,替大明的底線劃定了一道明確而不可逾越的標尺。

  泰納國的軍隊也沒有撤退,雙方隔著一段曠野互相觀察著對方,偶爾有斥候在夜間靠近對方的營地,又悄無聲息地退回自己的防線。

  這樣的僵持對雙方都是一種消耗。明軍每日需要運送糧草和飲水,時間一長,後勤壓力不小。

  泰納國雖然沒有後勤問題,可國內的生產和貿易也受到了影響,商道上的馬車和牛車少了許多,連鄉村集市上的食鹽和鐵器都開始限量供應。

  一個在邊境放牧多年的老牧民蹲在帳篷口邊磨刀邊說:「以前趕著牛羊越過那道坡就能到對面的集市換鹽巴和布匹,如今那邊駐紮了軍隊,連放羊都得繞道走。邊境的草場空了大半,風沙卻比往年更大了,把那些帳篷和羊圈的影子都埋進了新翻的沙土裡。」

  泰納國終於派出了一隊使者,帶著一份措辭卑微的國書,來到明軍大營。

  使者說,國王奧多斯願意考慮大明提出的調停條件,只是需要更多時間。

  明軍將領把使者打發回去,同時派人將訊息送回了京城。朱興明聽了訊息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願意考慮,和願意做,不是一回事。繼續駐著,等他真的做了再說。」

  他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時,那圈尚在晃動的茶漬沿著杯壁緩緩洇開,像是也在用那道散開的邊緣替那些尚未定音的條件做著無聲的註腳。

  訊息傳到泰納國都城時,奧多斯正站在花園裡,望著遠處的天際線。他聽見那句「繼續駐著」的回覆,沉默了很久。

  他以為大明的調停只是一陣風,吹過去就散了。

  可他沒有料到,大明會用這樣持久的方式來回應他,駐紮的軍隊沒有前進一步,卻也沒有後退一步,像是一道已經釘入地表的界限,無論風吹日曬,都不會自行消褪。

  他在暮色里多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用餘光確認那道灰線是否還穩穩地壓在原來的位置。他沒有再派人去問什麼,也沒有下令讓前線的軍隊向前推進,只是轉身回了寢宮。

  而汨羅國的奧布力,站在都城城牆上望著遠處那道尚未完全落定的烽火,他不知道自己還需要等待多久,但他願意等下去。

  泰納國都城的王宮裡,奧多斯已經連續好幾晚沒有睡安穩了。

  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幾份從邊境送回來的軍報,卻沒有心思去看。視窗吹進來的風帶著夏夜的燥熱,把他面前那盞油燈的火焰吹得歪斜了一下,又恢復了原樣。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把自己當初在檄文里寫下「你們那位皇帝,管好他的江山就行了」那句話時的情形又過了一遍。那時他是真心這麼想的——大明離他三千里,鞭長莫及。

  他以為大明最多發幾道措辭嚴厲的文書就算了。他沒有想到大明的軍隊會真的列陣在邊境,也沒有想到那道陣線會一駐就是幾個月。

  巴圖爾走了進來。他彎腰行了一禮,然後把最新的軍報放在桌上:「陛下,邊境那邊依然沒有動靜。明軍沒有前進,也沒有後退。

  他們在原地加固了營壘,看樣子是準備長期駐紮。」

  奧多斯睜開眼睛:「糧草呢?」

  巴圖爾說:「他們的補給線很長,但運得很勤。看起來他們不打算短時間撤走。」

  奧多斯沉默了一會兒,揮手讓巴圖爾退下了。他一個人坐在那裡,望著窗外那片正在變暗的天色,開始意識到他犯了一個錯誤。他低估了大明的耐心,也高估了自己的底氣。

  隨著明軍在邊境的持續駐紮,泰納國內部的壓力也在逐漸增大。

  那些原本支援奧多斯的貴族,開始有人私下議論,說國王當初不該那樣羞辱大明的使臣。

  邊境的貿易幾乎停滯了,商道上的馬車少了大半,鹽價和鐵價漲了好幾成。

  百姓們不敢再往邊境方向去趕集,連採藥的隊伍都退後了幾十里。一些靠邊境貿易為生的商人開始找門路,托人給奧多斯傳話,希望能早日和大明恢復正常往來。

  也有貴族對奧多斯表達了不滿,勸他趁早收手。

  他在花園裡遇見了自己的叔父——一個年近七十的老貴族,拄著拐杖站在廊下。老貴族說:「陛下,您當年說您要收回父王的土地,我覺得那是您該做的事。可您羞辱大明的使臣,這不是收回土地,這是給自己樹敵。」

  奧多斯沒有回答,只是轉身繼續往前走。他走出幾步後,聽見叔父的拐杖在石階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也在替那段未曾出口的話畫上句號。

  汨羅國那邊,奧布力趁著泰納國被明軍牽制的這段時間,重新整頓了汨羅國的軍隊。

  他提拔了幾個年輕將領,把那些在青石關和柳林堡撤退時表現英勇計程車兵提拔為小隊長。

  他還加固了都城的防禦工事,並在城外多挖了兩道壕溝,每一道都插滿了削尖的木樁。

  他的母親阿依古麗每日清晨都會到城牆上走一圈,看看守城士兵的精神面貌,有時在城垛旁站一會兒,用手指摸了摸箭垛的轉角,再繼續沿著牆頭巡查。她不說話,但她走過的地方,士兵們都挺直了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