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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七章 使者

  大明禮部侍郎陳文遠奉命出使泰納國。

  他帶著一封朱和壁親筆書寫的國書,以及一隊三十人的護衛,從京城出發,一路向西。

  沿途經過驛站換馬,走了將近二十天,才抵達泰納國的邊境。

  泰納國邊境的守將看見大明的旗幟,沒有阻攔,派人護送他們前往都城。

  陳文遠坐在馬車裡,一路觀察著沿途的風土人情。

  泰納國的土地比汨羅國肥沃,村莊也比汨羅國的更密集,可街道上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隨處可以看見正在集結的軍隊和裝滿糧草的牛車。

  他放下車簾,對同行的副使說:「他們還在調兵。這一趟,恐怕不會太順利。」

  副使說:「大人,那咱們還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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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文遠說:「去。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三月初五,陳文遠一行抵達泰納國都城。

  城門口列著一隊士兵,鎧甲鮮明,旗號整齊,像是一種刻意的示威。

  陳文遠面不改色,讓人遞上國書和名帖,在城門等了一個多時辰,才有人出來引他們入城。他被安排在驛館住下,說國王明日召見。

  第二天上午,陳文遠穿戴整齊,捧著國書進了泰納國的王宮。

  他穿過三道宮門,走過長長的甬道,兩旁站著兩排持戟的武士。

  正殿的寶座上坐著泰納國王奧多斯,穿一身黑色繡金王袍,頭戴寶冠,手裡拿著一串琥珀念珠,神色淡然,目光卻銳利如刀。

  陳文遠在丹陛前停下腳步,行了一個禮,然後展開國書,朗聲宣讀:「大明天子致泰納國王奧多斯:汨羅、泰納本為同根,兄弟之國。今聞兩國交兵,百姓塗炭,朕心不忍。願汝罷兵歸國,各守疆界,以全兄弟之義。若執意不悟,大明亦不會坐視。」

  他讀完國書後,收好捲軸,抬頭望向奧多斯。

  奧多斯坐在寶座上,沒有起身接旨,甚至連看都沒有看那封國書一眼。

  大殿裡安靜了好一陣,所有泰納國的官員都在等著國王開口。

  奧多斯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大明離我泰納三千里地,管得了汨羅,管不了我泰納。你們那位皇帝,管好他的江山就行了,不必操心我的事。」

  陳文遠面不改色:「國王陛下,汨羅是大明的藩屬。大明有責任保護藩屬不受侵凌。」

  奧多斯忽然笑了一聲:「你們大明的皇帝,是不是管得太寬了?我跟我哥之間的帳,我們自己會算。你們大明,少插手。」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陳文遠,像是在用那短短几句話重新丈量大明與泰納之間的距離,然後緩緩補了一句:「你回去告訴你們皇帝,泰納國的事,輪不到外人來管。」

  陳文遠沒有動怒,也沒有爭辯,只是把國書收好:「陛下的話,臣會原樣帶回。」

  他轉身走出了大殿,步伐平穩,像是一面牆正在無聲地合攏,把那些未曾出口的話和正在醞釀的回音全部封在殿門之內。

  陳文遠當晚就離開了泰納國都城。他沒有在驛館多留,甚至沒有等天亮,只是吩咐隨從備好馬匹,連夜啟程回京。

  同行的副使問:「大人,我們不再等幾天了嗎?」

  陳文遠說:「不等了。他的態度已經很清楚,再等下去也是浪費時間。」

  他們在夜色中策馬疾馳了數日,沿路沒有停留,連驛站也只在換馬時短暫歇腳,陳文遠始終保持著一種冷靜的克制。

  他靠在驛站的廊柱旁,手中攥著那封原封不動的國書,像是要用那道被拒收的印痕,重新估算泰納國與大明的距離。

  回程走了十五天,抵達京城時已經是三月下旬。

  他沒有先回府邸,直接去了禮部衙門,向尚書簡要匯報了出使經過,然後把那封國書原樣奉還,說了一句:「泰納國奧多斯拒不受旨,並有不敬之言。」

  禮部尚書接過那封被退回的國書,沒再追問,讓陳文遠先去歇息,自己則前往內閣稟報此事。

  早朝。周遠清在朝會上宣讀了陳文遠的出使報告,當念到奧多斯那句「你們那位皇帝,管好他的江山就行了」時,殿中先是靜了片刻,然後響起一陣低沉的嗡嗡聲。

  有人不敢置信地搖了搖頭,有人低聲罵了一句「狂妄」,更多的人則在等著看御座上的反應,像是要用皇帝的神色來印證那句被當眾宣讀的話究竟有多重。

  朱興明在干清宮聽完了太監的轉述,沒有當場發作,只是讓人把陳文遠叫來,讓他當面把出使經過再講一遍。

  陳文遠跪在殿中,一字不差地複述了奧多斯的話,語氣平淡,像是在轉述一件已經驗證過的事。

  朱興明聽完後沉默了很久。過了好一陣,他的聲音緩緩地落下來:「一個彈丸小國,也敢這麼說話了?」

  他的語氣平緩,可那種平緩讓旁邊的人更加不安,像是一道被壓著的水流正在慢慢蓄滿。「傳旨。命兵部即刻擬定一份方案,給泰納國一點顏色看看。另外,讓內閣擬一道檄文,昭告天下藩屬——大明不會主動欺壓任何藩屬,可也絕不會容忍藩屬欺辱大明的使臣。」

  孫旺財應了一聲,趕緊去傳旨,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去。

  朝堂上的訊息很快就傳開了。那些原本對大明態度還拿不準的藩屬國,聽說泰納國拒不受旨並出言不遜後,都保持著沉默。

  沒有人公開表態支援泰納國,也沒有人公開譴責,都在看大明下一步會怎麼走。

  當天下午,朱興明把朱和壁叫到了干清宮。

  他沒有坐在御座上,而是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朱和壁走進去時,看見父皇的背影比平時繃得更直。

  他站在幾步外,沒有出聲。過了一會兒,朱興明轉過身來:「他怎麼說?」

  朱和壁說:「他讓陳文遠帶話,說泰納國的事輪不到外人管。」

  朱興明微微眯了一下眼:「他還說了別的嗎?」

  朱和壁說:「他說大明離泰納三千里地,管得太寬了。」

  朱興明冷冷地說:「三千里地,朕的軍隊三天就能走到。」

  他在屋裡踱了幾步,「朕這些年,對藩屬國一向以寬厚為主,不想讓人覺得大明仗勢欺人。可這並不代表,大明可以被人隨意羞辱。」

  朱和壁站在那裡,看見父皇的衣袖在窗縫滲進來的風中微微晃動了一下,又恢復了靜止。他已經很多年沒見過父皇這樣了。

  上一次父皇露出這種神色,還是那年山西王記票號的案子。

  朱興明停下腳步:「朕登基這些年來,還沒人敢這樣跟大明說話。他既然開了這個頭,朕就要讓他知道,什麼叫『不該開的頭』。」

  朱和壁說:「父皇,兒臣已經讓兵部擬定方案了。」

  朱興明說:「不光要方案,還要快。他既然不把大明的使臣放在眼裡,那大明就用他看得懂的方式跟他說話。」

  兵部的方案在三天後擬定出來,呈到了朱和壁案頭。

  方案分兩部分:軍事施壓與外交配合。

  軍事上,從甘肅調三千騎兵,由一名經驗豐富的將領率領,向泰納國邊境移動,不越境,只列陣。

  外交上,照會周邊所有藩屬國,表明大明對泰納國的態度,孤立泰納國的同時給其他藩屬國一個清晰的訊號——大明不會欺壓藩屬,但也絕不會容忍任何藩屬公然挑釁。

  朱和壁看完了方案,提筆在末尾批了幾個字:「准。即刻執行。」

  他把方案交還給兵部尚書時,特地加了一句:「傳令那位將領,軍隊的旗幟要大,陣仗要顯眼。不要讓泰納國覺得大明只是說說而已。」

  兵部尚書領命而去。

  甘肅邊境的明軍開始調動。三千騎兵沿著官道一路向西推進,馬蹄聲在清晨和黃昏之間持續不斷地迴響。

  隊伍里有一面巨大的龍旗,在春風中獵獵飄揚,幾里之外都能看見。

  他們在距離泰納國邊境大約五十里處停了下來,開始安營紮寨,搭起帳篷,立起柵欄。遠遠望去,那片灰白色的營帳像一道橫亘在地平線上的堤壩,無言地立在那裡,如同一道已經畫好的線,只等有人試探著越過去。

  營帳外圍的土已經被馬蹄和靴子踩得結實,巡邏隊每天沿著固定路線巡視。附近村莊的百姓隔著幾里地遠遠張望,心裡明白這不是尋常的駐軍,而是大明與泰納之間一道無聲的警告。

  沒有人敢靠近,也沒有人主動去報信,那些訊息被沿途的商人和牧民口口相傳,像一道被風吹散的細煙,飄向了泰納國的邊境。

  泰納國邊境的哨所也遠遠看見了那道正在變粗的灰線。

  訊息傳到奧多斯耳朵里時,他正在王宮的花園裡喝酒。他放下酒杯,問了一句:「他們越境了嗎?」

  報信的人說:「沒有。只是駐紮在邊境五十里外,沒有再往前。」

  奧多斯沉默了一會兒:「那就讓他們駐著。看誰耗得過誰。」

  明軍在邊境列陣的訊息,很快傳遍了周邊的藩屬國。

  那些平時與汨羅國、泰納國相鄰的小國,都在密切關注著局勢的變化,心裡各自掂量著風向,像是要等那道力量的天平明確傾斜之後,再選擇自己站定的位置。

  有人暗中派人去汨羅國送信,表示願意提供幫助,是真心實意地想拉汨羅國一把;也有人悄悄遣使去泰納國,想知道奧多斯是否還有什麼後手,以便提前留一條路。

  那些來往的信使和密探在邊境上穿梭交織,使得本就緊張的氣氛更添了幾分微妙的變數。

  汨羅國的奧布力聽說大明的軍隊已經在泰納國邊境列陣後,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

  但他也知道,大明的軍隊只是在邊境列陣,並沒有越境作戰的打算,說明大明還在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