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賽斯的葬禮辦得隆重而肅穆。
汨羅國的文武百官、各地貴族、鄰近小國的使者,都來參加了。
王宮的正殿被布置成靈堂,白色的經幡從屋頂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擺動。
祭司們誦經的聲音低沉而綿長,像是一條沒有盡頭的河。
奧布力跪在靈前,承受著所有人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惋惜,有期待,也有審視,像是在用每一道目光重新打量他是否撐得起那個剛剛空出來的位置。
葬禮結束後第三天,奧布力召開了他即位以來的第一次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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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朝文武分列兩側,年輕的國王坐在寶座上,神色略顯拘謹,像是還沒適應那張椅子的高度。
一個老臣站出來說:「陛下,泰納國那邊有異動。據探子回報,奧多斯正在調集兵馬,糧草也在往邊境方向運送。」
殿中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有人問:「泰納國要打我們?」
有人答:「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有人看向奧布力,等著他說話。
奧布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父親臨終前曾說過,叔叔不會等太久。現在看來,他沒有說錯。」
他頓了頓,「汨羅國雖然不如泰納國兵力強盛,但我們並非毫無準備。傳令下去,邊境各關隘加強戒備,所有道路都要設卡盤查。另,派人去大明,請求大明皇帝出面調解。」
大臣們面面相覷。一個老臣說:「陛下,大明離我們路途遙遠,即使答應調解,也未必能及時趕到。」
奧布力說:「即使趕不到,也要讓大明知道,是泰納國先動的手。」
奧多斯在泰納國發布了一篇檄文,聲討他的侄子奧布力不配為王。
檄文中說:「汨羅國乃我父王留下的疆土,本該由長子繼承。然長子奧賽斯庸懦無能,治國無方,致使民不聊生。如今奧賽斯已死,其子奧布力更是不堪大任。本應親賢臣遠小人,他卻偏信佞臣,排擠忠良。我,奧多斯,身為父王之子,正統血脈,理當起兵討伐,收復故土,還汨羅百姓一個太平天下。」
檄文被抄錄了數百份,送往各城鎮張貼,也被送到了汨羅國境內。
奧布力看到那份檄文時,神色陰沉。
他當然知道檄文里的指控都是捏造的,可他也知道,這種話會有一些人相信。
一個老臣站在旁邊說:「陛下,泰納王這是為了師出有名。」
奧布力放下檄文:「我知道。可即使知道他是捏造的,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傳令下去,讓各地官員張貼告示,澄清泰納王的指控,揭穿他的謊言。」
那個老臣領命退下,可他知道,告示能擋住檄文,卻擋不住對面的軍隊。
汨羅國與泰納國的邊境線上,氣氛已經明顯緊張起來。
原本鬆散的邊境哨所換上了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巡邏的頻率比往常多了一倍。
兩邊的百姓開始感到不安,有人開始收拾行李往內地遷移,有人把糧食和值錢的東西藏進了地窖。
邊境集市上的人少了許多,原本熱鬧的街市變得冷清,連討價還價的聲音都像是被抽走了底氣,只剩下貨主和買主之間短暫的試探。
一個在邊境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蹲在田埂上,望著遠處那些正在集結的泰納國軍隊,嘆了口氣:「又要打仗了。我年輕時打過一次,死了好多人。這一打,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旁邊的人說:「國王死了,新王年輕,泰納王肯定覺得有機會。」
老農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扛起鋤頭,慢慢走回了家,路過村口時朝那面已經有些褪色的王旗望了一眼,像是用那一眼替全村人做完了最後的確認。
奧布力在寢宮裡獨坐了整整一夜,把邊境送來的每一份戰報重新看過,把每一道關隘的地形圖看了又看。
他知道自己缺乏領兵打仗的經驗,可他不能退縮。
他不能讓汨羅國的百姓認為他們的新國王是個懦夫。
他叫來了他的將領們,開了一個軍情會議。在會上他對將領們說:「泰納國來勢洶洶,我不能保證我們一定能打贏。但我可以保證,我不會逃。如果汨羅國要亡,我會第一個戰死在戰場上。」
將領們沉默了片刻,然後紛紛跪了下來:「臣等願為陛下效死。」
他們跪下的聲音在空曠的正殿裡迴響著,像是一道遲來的誓言,正在用那份重量填補那個剛剛空出來的位子。
同一個月,泰納國的都城也在舉行誓師大會。
奧多斯騎著一匹白色駿馬,站在校場的點將台上,望著台下黑壓壓的軍隊。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校場上迴蕩著:「此戰,不為私仇,不為私利。為的是統一父王的國土,為的是讓天下人知道,泰納國的軍隊不是好惹的。」
台下響起如潮水般的吶喊聲,像是整片土地都在跟著那陣聲浪微微震動。
巴圖爾站在軍隊前列,鐵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拔出腰間的彎刀,高高舉過頭頂,喊了一聲「必勝」。
整個校場像是被那道刀光和喊聲點燃了,火光躍動在每一個人的眼睛裡,如同一片正在燃燒的海。
就在奧多斯誓師的同時,汨羅國派出的信使已經騎上快馬,沿著官道一路向北,朝著大明京城的方向奔去。
那封信由奧布力親筆書寫,大意是:「泰納國興兵來犯,汨羅國危在旦夕。懇請大明皇帝陛下垂憐藩屬,居中調解,或發兵相助。汨羅國上下,永世不忘大明之恩。」
信使跑死了三匹馬,晝夜不停,只求在大明的塵埃落定之前趕到那座遙遠的京城。
他穿越了山谷、河流、城鎮和曠野,沿途不斷的更換坐騎,把每一匹累倒的馬留在驛站,換上新馬繼續前行。
他始終沒有停下腳步,像是那封信的分量和那些尚未展開的戰線,已經壓在了他的脊背上,催著他往更遠的地方趕去。
而在邊境線上,泰納國的先鋒部隊已經越過邊境三里的矮山,在他們的視線盡頭,是一座尚未燃起烽火的汨羅關隘。
那座關隘的石牆在冬日的薄霧中顯得格外安靜,像是還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第一道被跨過的門檻。
天還沒亮透,泰納國的先鋒部隊已經越過了邊境線。
領兵的是巴圖爾手下的一名偏將,叫阿拉坦,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在泰納國軍中素有驍勇之名。
他帶著五百輕騎,趁著黎明前的霧氣,悄無聲息地逼近了汨羅國邊境的第一道關隘——青石關。
青石關不大,城牆用當地出產的青灰色石料砌成,高不過兩丈,厚不過三尺,守軍只有三百人。
守關將領叫阿木爾,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將,在青石關駐守了將近十年,從未經歷過真正的戰事。
他接到邊境哨探的預警時,已經是凌晨。他披衣而起,登上城牆,望著遠處那片正在被晨光漸漸照亮的曠野,看見了地平線上那道正在移動的黑色線條,心裡清楚,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下令關上城門,組織弓箭手登上城頭,又派人快馬去後方報信。
可阿拉坦的動作比他更快。五百輕騎分成了三路,一路正面衝擊城門,兩路從側翼包抄。
汨羅國的弓箭手射出了幾輪箭,泰納騎兵倒下了十幾個,可剩下的人已經衝到了城牆下。
攻城梯架了起來,鐵鉤勾住了城牆的邊緣,士兵們沿著梯子往上爬。城頭的守軍用滾木和礌石往下砸,有人被砸中後慘叫著摔下去,可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上沖。
不到半個時辰,青石關的城牆便告失守,大門從內側被開啟,泰納騎兵湧入關內。
阿木爾被兩名親兵拖著往後撤,刀鋒在他左臂划過一道深長的口子。
他靠在城牆根下望著那座自己守了十年的關隘正在易主,幾個泰納士兵把汨羅國的旗幟從旗杆上扯下來,換上了一面泰納國的黑色狼旗,旗面上繡著那頭仰天長嘯的巨狼,被晨風吹動時,像活過來一樣在城頭上緩緩伸展著四肢。
訊息傳到汨羅國都城時,已經是第三天傍晚。
奧布力正在正殿裡與幾位大臣議事,一個渾身塵土的信使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跪在地上,聲音嘶啞:「陛下,青石關失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