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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一章 抓人

  朱和壁召見了兵部侍郎劉文遠。劉文遠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臣,在兵部幹了二十多年,做事圓滑,從來不輕易得罪人。

  他跪在文華殿裡,聽朱和壁問起張呈棟的事,神態鎮定,早已備好了一整套說辭:「殿下,張呈棟在邊關充軍期間,確實立有軍功。按照律例,軍功可以抵罪,准許回京是合規的。」

  朱和壁問:「什麼軍功?」

  劉文遠說:「永和二十八年冬,邊關遭馬匪襲擾,張呈棟率數十人抵禦,擊退了馬匪,保住了邊關糧倉。」

  朱和壁沉默了一下:「他一個流放充軍的人,哪兒來的數十人可以率領?」

  劉文遠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後說:「那數十人皆是邊關駐軍,張呈棟因表現突出,被臨時委任為小隊長。」

  朱和壁沒有戳破這層遮遮掩掩的話,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劉大人,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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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文遠磕了一個頭,退出文華殿時,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一層。

  朱和壁坐在案前,望著劉文遠退出時微微弓起的背影。

  他沒有立刻追究,只是讓錦衣衛去查一查,張呈棟在邊關那兩年,到底做過些什麼。

  錦衣衛的辦事效率很快。半個月後,一份詳細的調查結果送到了文華殿。

  調查顯示,張呈棟在邊關這兩年,並沒有老老實實充軍。

  他跟當地的馬匪有往來,經常一起出入賭場和私娼館。

  那些所謂的「抵禦馬匪」的軍功,很可能是他自己編造出來找人作偽證的。

  他在邊關結交了一批亡命之徒,那些人跟他稱兄道弟,靠他接濟度日。

  他回京前,那些人已經分批離開了邊關,去向不明。

  錦衣衛在調查報告的末尾寫了一句:「張呈棟在邊關期間,與當地馬匪往來密切,其軍功存疑,建議進一步核實。」

  朱和壁看完報告後,沒有立刻下結論,而是把報告收進抽屜里。

  他知道這事不能只看一時,豐城侯府絕不會輕易讓他動他兒子。

  他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一個既能動手又不至於讓整個朝堂為之動盪的時機。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坐在燈下把那份報告又看了一遍,輕輕壓在案角,像是在等那份報告的字跡和夜色一起,變舊、變深,直到被合適的日光照透。

  張呈棟回到京城已經一個多月了。他的日子過得很滋潤,白天出入酒樓茶館,晚上流連在城裡的幾家暗娼館,偶爾還會去賭場坐一坐。

  他身邊多了幾個形跡可疑的隨從,身材魁梧,目光兇狠,一看就不是尋常家丁。

  那些人是他在邊關結識的亡命之徒,他們私下稱他「大當家」。

  那些人平時不出現在豐城侯府,只在需要的時候才現身,替張呈棟收帳、討債、恐嚇人。

  有人曾在夜裡看見他們從張呈棟的書房裡出來,腳步沉穩,腰間鼓鼓囊囊地揣著傢伙,徑直穿過院牆根下的暗處,消失在東城方向的巷子裡。

  有商戶被他們找上門,第二天就把鋪子關了,連租金都沒敢去退。訊息傳開後,京城裡的商戶們都知道了一件事——惹誰都行,別惹豐城侯世子。

  周德安是少數幾個敢在衙門裡議論張呈棟的人。

  他在順天府的一次例會上說:「一個流放的人,不到兩年就回來了,回來之後比從前還囂張。這是朝廷的律法,還是豐城侯府的律法?」

  幾個下屬低頭不語,一個年長的書吏輕聲說:「大人,豐城侯府在朝中根深蒂固,咱們順天府管不了這事。」

  周德安沉默了。他知道那個書吏說的對。可他心裡那股氣,一直沒消。

  他把那份關於張呈棟的案卷鎖進柜子里,沒有聲張,也沒有再提,只在當天的筆記里寫了一行字:「公道不該被銀子壓彎。」

  他寫完後又看了兩遍,折起夾進了另一本卷冊里。

  半個月後,東城又出了事。一個布商因為與豐城侯府的一個管事發生口角,當天夜裡店鋪就被砸了,布匹散了一地,帳本被扯碎扔在門檻外。

  布商去順天府報案,周德安第二天派人去查,結果那些證人一夜之間全改了口,都說沒看清是誰幹的。

  周德安什麼也沒查到,布商後來也不再來催問,像是已經認了。

  周德安知道,那些證人不是沒看清,是有人不讓他們看清。他讓人把那份已被翻舊的材料又核查了一遍,確認目擊者已經全部改口,才慢慢合上卷宗,鎖進了柜子里。

  九月初,朱和壁在早朝後單獨留下了周遠清。

  他對周遠清說:「豐城侯世子的事,朕已經知道了。那張呈棟在邊關結交馬匪,收容亡命之徒,在京城橫行霸道,欺壓百姓。他手裡有人有刀,背後有豐城侯府撐腰,再不收網,遲早會出大事。」

  周遠清問:「殿下打算怎麼做?」

  朱和壁說:「先不要動張呈棟本人。把他的那些爪牙先拿下,讓他變成孤家寡人。然後以『蓄養私兵、勾結匪類』為由,把他收監審問。」

  周遠清想了想:「那豐城侯那邊,會不會出面干涉?」

  朱和壁說:「只要證據確鑿,他干涉也沒用。」

  周遠清沒有再問,躬身退出了文華殿。

  那天傍晚,朱和壁在文華殿窗前站了很久,望著暮色中漸漸模糊的宮牆輪廓,等著錦衣衛把那些亡命之徒的落腳處一一摸清,等著那些被壓彎的案卷重新立正,等著那道被蓋過印的文書在正確的地方重新被翻開。

  九月十五,夜。錦衣衛同時出動,在東城、南城、西城三處隱蔽地點,抓捕了張呈棟從邊關帶回來的那十幾個亡命之徒。

  那些人有的正在賭坊里推牌九,有的正在暗娼館裡尋歡作樂,有的正在一處廢棄宅院裡睡覺。

  錦衣衛破門而入時,沒有人來得及反抗。

  天亮之後,他們全部被關進了刑部大牢,單獨隔離,分開審訊。

  到了第三天,有幾個人熬不住,陸續交代了他們在京城替張呈棟做過的事——恐嚇商戶、砸店、收帳、替張呈棟擺平一些不方便自己出面的事。

  供詞被整理成冊,送到了朱和壁案頭。

  張呈棟是在自己的書房裡得知這個訊息的。

  他當時正靠在太師椅上喝茶,聽完下人的稟報,手裡的茶杯停頓了一下,然後慢慢放回桌上:「那些人被抓了?」

  下人說:「是。昨天晚上的事。」

  張呈棟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我爹知道這事嗎?」

  下人說:「侯爺已經讓人去刑部打聽了。」

  張呈棟沒有慌,他知道,就算那些人被抓了,他們也不敢供出他來。

  可他沒料到的是,他那些爪牙已經把自己做過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他還在等父親替他擺平訊息,卻沒有看到那些供詞的字跡,正在另一處案頭被人逐行核對。